两条胳膊完完整整地环着女儿的后背,手指攥着女儿后背的衣服面料。
她的下巴搁在女儿的头顶上面,眼泪滴到了女儿的头发上面。
她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呼吸断断续续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那种哭过之后特有的、不受控制的抽噎声。
陈思雨被她搂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也环上了她的腰。
母女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被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和窗外渗进来的热气同时包裹着。
沈若兰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女儿考上了大学。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女儿考上了大学。
有很多东西在这一刻同时涌了上来,多到她的身体没有办法分拣,只能全部以眼泪的形式排出来。
那些东西里面有些她能说出名字,有些她说不出来,有些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
但在这一刻,“女儿考上了”这个事实给她提供了一个足够大的、足够安全的、没有人会追问原因的容器,让她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倒进去。
她哭到肩膀不再耸动了才慢慢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两侧脸颊上的泪痕,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又用手心抹了一把。
她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着,但嘴角在擦泪的时候慢慢往上弯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是歪的。
嘴唇的弧度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高一点,像是笑到一半被还没流完的眼泪绊了一下。
眼角还挂着一滴没有来得及掉下来的泪珠,在空调的冷风里面微微颤着。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一个里面装了太多东西的、复杂到她自己都可能说不清楚的笑。
“高兴,妈高兴。”
声音哑了。两个字和两个字之间隔了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嗓子在哭过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控制力。
陈思雨的眼眶也红了。她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戳了一下沈若兰的肩膀。”你一哭我也想哭了,讨厌。”
“你哭什么,你考上了你应该笑。”
“你先笑了我才能笑嘛。”
“我笑了。”沈若兰又擦了一下眼角。”你看,妈在笑。”
“这叫笑吗?你这明明是一边哭一边笑。”
“一边哭一边笑也是笑。”
陈建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
他把通知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假的。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爸你也要哭吗?”陈思雨看着他。
“我没有。”陈建国说。他的声音不太稳。
“你眼睛都红了。”
“没有红。”陈建国用拿通知书的那只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到。
“红了红了,你骗谁呢。”陈思雨跑到他旁边去,拉着他的胳膊。”爸你闺女考上省大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陈建国看着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字,嘴角在牵着一种想笑但笑不完整的弧度。”当然高兴。”
“那你倒是表现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