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嘴快!
但杨广倏地转过头,眼睛亮了。
“萧姑娘与本王所想,竟不谋而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灼热:“这些年本王一直在想,若不止于修堤筑坝,而是另辟一条路。”
他手指在膝上虚虚一划,仿佛在描摹一张宏大的图卷:
“从南到北,开凿一条贯穿天下的河道。连通黄河、淮水、长江,乃至钱塘。让南北水系贯通,漕运畅通无阻。南粮可北运,北兵可南调,商旅往来,物资流通……届时,何须再惧黄河一隅之患?”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运河。
历史上那个耗尽了民力国力、拖垮了大隋根基的超级工程,此刻还只是他口中的“一个念头”。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那是野心,是抱负,是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惊的构想。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殿下……宏图大志。”最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结局再回头看这蓝图,只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样,目光深了些:“你觉得此念如何?”
我能说什么?
说你会因此征发百万民夫,累死饿死无数人?
说你会耗尽国库,逼反百姓,最终江山易主?
说这条运河在千百年后确实福泽后世,被称为“京杭大运河”,但对你、对眼前这个时代而言,它就是催命符?
“工程浩大,非一代人能成。”我选了个最安全的说法,每个字都斟酌着,“需举国之力,更需……慎之又慎。”
他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找到知音般的畅快,甚至带着点少年人似的执拗:
“正因为难,才值得去做。我在江都十年,亲眼见过江南米粮北运之艰,漕船翻覆,颗粒无收。也见过北方旱涝,饥民遍地,而江南丰稔之粮却因路途阻滞,鞭长莫及。”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若有一条水路贯通南北,丰年可调剂,灾年可赈济,兵员粮秣朝发夕至,商贾货殖昼夜不息。于国,是血脉畅通;于民,是活路万千。”
他顿了顿,回头看我,一字一句:
“此等功业,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功在千秋。
这四个字砸下来,我心头剧震。
是啊,功在千秋。
京杭大运河,在现代是写在历史课本里的伟大工程,是南北经济文化的大动脉。我甚至记得旅游时坐船经过某些河段,导游还会感慨,“这是隋炀帝的遗产”。
可功在千秋,也是“罪在当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