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是前朝孤本,连弘文馆都没收录。”
规矩第二条:他问话,我简洁答。
“是吗。”我随口应道,语气平淡。心里想的却是:孤本又怎样,又不能吃,也不能换钱。
“嗯。”他转过头看我,晨光透过帘缝落在他侧脸上,“若看到有意思的,本王借出来给你抄一份?”
这是试探,也是亲近的表示。不能接。
规矩第三条:不接他话茬,不让他觉得我“特别”。
我垂眼看着自己膝上的裙褶,声音四平八稳:“谢殿下。不过臣女才疏学浅,怕是看不懂孤本。此去只为聆听殿下教诲,学习政务,不敢分心旁骛。”
把“借书给你”的私人好意,直接扭成“学习政务”的公事。
他静了片刻,睁开眼看向我,目光里有些探究,“萧姑娘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我垂眸:“殿下面前,不敢喧哗。”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养神。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宫门的青石板,停下了。
引路的宦官姓孙,五十来岁年纪,鬓角斑白。
“晋王殿下,萧姑娘。”他推开文思阁沉重的殿门。
“住处已收拾妥当,殿下宿西侧暖阁,萧姑娘宿东厢房。一日三餐会按时送到偏厅,热水、笔墨、灯油一应俱全。”
我道了谢,踏进门槛。
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墨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好家伙,这得多少年没开窗了?
然后我看见了一座“山”。
紫檀木长案上,奏疏、案卷、竹简、绢帛……堆得足足有半人高。
……这叫“近日奏报”?
这得是攒了多少年的陈年旧档?陛下这是让我们来考古的吧?
杨广已经走到案前。
“开始吧。”他说。
我在长案另一侧坐下,从上面随手拿了一本,蓝皮封,边角整齐。
展开,是户部某年的田亩清册。
密密麻麻的小楷,列着:某州某县,上等田多少亩,中等田多少亩,下等田多少亩,归属何人……
有些名字反复出现,田产数目大得晃眼。
看得眼睛发酸。
好无聊,比高数课还要无聊。
我悄悄抬眼瞥向对面。
杨广也抽了一卷,正展开看。他坐得笔直,翻页的手指很稳,晨光从高窗斜斜落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