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过后,贺府恢复成了老样子。
陇西的差办完了,“副使”的兼职任务也就结束了,我又重新变回了贺家那个混吃等死的养女。
准确地说,是在家养伤躺尸。
贺璟照旧晨起练武,上朝当值,偶尔给我拿回些新出的糕饼零嘴,与我说话时神色如常,仿佛那日月下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老贺也照旧,嗓门洪亮,唠叨个没完。
那天晚饭,我看着碗里油亮亮的青菜,习惯性地想往一边推。
“手!爪子往哪儿伸呢?”老贺眼一瞪,筷子“嗒”地敲了下我碗边,“给我吃进去!”
我缩缩脖子,小声嘟囔:“吃了,吃了,没说不吃……”
“吃个屁!都堆成山了!”老贺嗓门更大了。
我正想再狡辩两句,却听见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没了火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憋屈。
“他娘的,”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然后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抢走的宝贝,语气复杂,“老子养了六年的闺女,水灵灵养这么大,眼看着……就要被那混小子给弄走了!老子现在在朝堂上看他那样就烦!”
我:“……???”
这话来得太突然,我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咳得面红耳赤。
贺璟没说话,只沉默地伸出筷子,从我碗边的“青菜山”顶端,精准地夹走最上面那片蔫了的菜叶子,然后,又从他面前的清炒时蔬盘子里,夹了一片水灵灵、油汪汪的嫩菜心,稳稳当放进我碗里。
“听话,伤还没好全,不能只吃肉。”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
我看看碗里那片翠绿,又看看老贺气哄哄的脸,再看看贺璟平静无波的侧脸。
“……哦。”
我把菜叶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在家养了几天,伤口收口愈合成了一道浅粉色的细痕,除了偶尔发痒,倒也不碍事了。憋得实在无聊,我便换了身利落衣裳,跑去了裴府。
裴文若也刚回来不久,在门口遇见,他冲我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只问了句“伤无碍了吧”,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没再多言,径直进去了。
裴秀一听说我来了,像只欢快的雀儿似的从后院冲出来,一把将我抱住,力道大得我差点岔气。
“阿锦!你可算来了!伤都好了吗?我听说那天……吓死我了!”她声音又急又快。
我拍拍她后背,故作轻松:“哎呀,没事儿啦!你看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我命硬,死不了!”
裴秀松开我,上下打量,确认我气色确实还行,才松了口气,旋即眼睛一亮,“走!去练武场!你躺了那么久,骨头都锈了吧?让我看看你退步没有!”
这提议正中下怀,我正觉得浑身不得劲呢。
裴家的练武场,兵器架子擦得锃亮。
我们选了常用的弓。引弓,搭箭,瞄准。
“嗖!”
几轮下来,我额上见了汗,手臂也微微发酸。
结果报出来,我竟输给了裴秀半环。
“哈哈哈!阿锦,你不行了啊!”裴秀得意地扬着下巴。
我气鼓鼓地瞪着她:“得意什么!我这是久疏战阵!等我练两天,看我怎么赢你!”
“好好好,我等着!”裴秀笑着拉我一起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递过水囊。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很舒服。我们并肩坐着,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秀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阿锦,我听我哥说……那天,刺客的刀子捅进你胸口的时候,晋王殿下当场就疯了!”
我心头一跳,没接话。
裴秀继续道,“我哥说,他从来没见过晋王殿下那个样子。眼睛红得吓人,抱着你,手都在抖,吼出来的声音都不像人声了……阿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