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那边除了刚才已经冲锋过的狗腿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最后,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在陇西我就是靶子,回长安还是。
薛家是表忠的,裴家是装傻的,独孤家是讲理的。他们都有身份,有立场,有进退的余地。
我呢?
贺家养女,前朝公主。
我不能说“看军情”,因为我不是武将。
我不能说“守经纬”,因为我不是世家嫡女。
我也不能像薛静姝那样肉麻地表忠,那也太假了。
最关键的是,我主持过科举,推行过新政,还替晋王挡过刀。
全长安都知道我站哪边。
太子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来吧,就你了。
当着孤的面,当着满长安的面。
说说你的“进退”。
薛静姝立刻捕捉到了主子的意图,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清亮了几分:
“文若哥哥是真性情,明月姐姐的诗也别致。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转向我,笑容甜得发腻:
“静姝还是最想听萧姐姐的见解。姐姐在陇西亲身经历‘破旧立新’,这‘进退’之间的火候,定然体会最深。姐姐不会……吝于赐教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还是说,萧姐姐只看得懂别人的文章,自己却作不出来?那可真是……枉费了晋王殿下当初破格提拔你为‘副使’的苦心呢。”
这话就毒了。
先扣个“破旧立新”的帽子,再用“火候”暗示我们行事过激,不懂“退”。最后那句“枉费苦心”,更是直接攀扯杨广,暗示我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全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全钉我身上了。
那些视线,好奇的、掂量的、等着看笑话的、纯粹瞧热闹的。
对面武将席上,贺璟坐直了些,裴文若眉头微皱,连憨吃憨玩的宇文成都都停住了嗑瓜子的手。
我慢慢放下酒杯。
“薛妹妹过誉了。”我站起身,声音还算稳,“阅卷看的是文章见识和实务策论,诗词上头,我实在平平。”
薛静姝笑容没变,眼神却利了:“萧姐姐太谦虚了,太子殿下亲自出的题,满座可都等着听表姐的佳句呢。”
她在逼我,用太子的名头,用全场的眼睛。
我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藻井。
总得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
脑子里闪过好多诗句,李白的、杜甫的、王安石的、苏轼的……随便拎一句出来,都能把薛静姝那首匠气十足的东西碾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