菈乌玛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空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礼,急忙移开视线。
“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菈乌玛打断他,声音依然温柔,“月光下的一切都会展现出最真实的样子。这是我们霜月之子的信仰之一。”
她向前一步,更靠近栏杆边缘:“你知道吗,旅行者,当你第一次来到希汐岛时,我就感觉到你与众不同。不是因为你有着非凡的经历或能力,而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的心灵依然保持着纯净,尽管经历了那么多。比如,你坦诚地告诉了我月髓失窃的事情,并且愿意承担责任。尽管时候我们都知道是猎月人的错。”
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很少听到这样的评价——人们通常更关注他能够做什么,而不是他是什么样的人。
菈乌玛微微笑了:“或许正是因为外界太过复杂,我们才更需要坚守简单和纯粹。就像月亮,无论人间发生什么,它总是按时阴晴圆缺,从不变换它的节奏。”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静静地欣赏着月光下的希汐岛。
空感觉到一种罕见的平静与满足。
在这里,与菈乌玛一起,他暂时不需要思考关于愚人众、深渊或是寻找妹妹的事情。
他只需要存在于此,此刻。
“书库的工作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菈乌玛最终打破沉默,“你…还会来帮忙吗?”空转头看她,发现菈乌玛的眼神中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期待。
“当然。”空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们需要,我就会来。”菈乌玛的笑容在月光下绽开,空觉得那比满月还要美丽。
“那么,”菈乌玛轻声说,“我很期待。”
当空最终与醒来的派蒙告别菈乌玛,踏上返回住处的路时,他忍不住多次回头。
每次回头,都能看到菈乌玛依然站在高处,月光为她勾勒出银色的轮廓,宛如希汐岛的守护神。
“空,你觉得菈乌玛是不是有点喜欢你啊?”派蒙突然问道,睡眼惺忪却带着狡黠的笑容。
空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派蒙的头。但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情感。
希汐岛的月光依旧温柔,洒在那片湖蓝色的土地上,泛起梦幻般的光泽。然而在这份美丽之下,隐藏着日益严峻的生存挑战。
空再次踏上希汐岛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书库的门半掩着,里面不再有温暖的灯光和菈乌玛迎接他们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聚落中央广场上聚集的霜月之子们,菈乌玛站在他们中间,那双常含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忧虑。
“…今年的浆果收获比去年少了三成。”一位年长的霜月之子报告道,手中的木板上刻着记录,“黑麦的数量也在减少。”
空默默走近,派蒙不安地抓着他的衣角。
“伦波岛愿意交换一些粮食,但他们要的月落银数量比去年多了一倍。”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满,“他们明明知道这些珍贵的结晶……”
菈乌玛轻轻点头,鹿角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先答应他们。子民的需要比矿石更重要。”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讨论着粮食、住所、医疗等种种问题。空站在外围,心痛地发现菈乌玛眼下的疲惫。
当人群终于散去,空才敢上前:“菈乌玛。”
她转过身,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旅行者,派蒙。抱歉,最近聚落里事情繁多,没能去书库等你们。”
“我们听说了。”空轻声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菈乌玛的目光柔和下来:“你们已经帮了很多。书库里的知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虽然现在不得不暂停整理了。”
派飞在空中,小声问:“为什么浆果收获变少了呀?”
菈乌玛望向远处湖蓝色的土地:“希汐岛的土壤本就贫瘠,近年来霜盏花的增加让情况更加恶化。霜盏花无法被月矩力影响,不能滋养土地,但它美丽的外表却很受那夏镇那些商人的喜爱。”
她引领空走向一片农田——如果那能被称为农田的话。
几排低矮的灌木上零星挂着些深紫色的浆果,旁边是一片泛着微光的苔藓地,但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土壤本身的颜色。
“霜月之子不喜杀生,所以我们的蛋白质来源主要靠这些浆果和偶尔的捕鱼。”菈乌玛解释道,“但现在连这些都越来越难获得了。”
空蹲下身,手指轻触那片湖蓝色的土壤。
作为游历诸国的旅行者,他见过各种土地,希汐岛的土壤和海祇岛差不多——美丽却贫瘠,仿佛所有的养分都用来维持那种梦幻的色彩了。
“没有尝试过种植其他作物吗?”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