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暗的蓝灰色调里。
刘轩瘫坐回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
无尽的懊悔、恐惧、以及对漫长暑假被囚禁在家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知道母亲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这个暑假,真的完了。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流声和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那是属于母亲的、有条不紊的日常节奏。
而在客厅这片属于他的“刑场”里,刘轩只能独自咀嚼着失败的苦涩,等待着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监禁生活的开始。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每天傍晚,母亲带着一身职场精英的冷冽气息归来,坐在他现在坐的这张沙发上,用那双审视文件般的眼睛,一丝不苟地检查他的作业、他的试卷、他的一切……
那种被彻底掌控、毫无隐私和自由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而内心深处,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加复杂晦暗的情绪,正在这绝望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刘轩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了房门——尽管他知道这锁形同虚设,母亲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
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也暂时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挡在了外面。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逐。
卧室不大,但整洁,这得益于母亲定期的整理和“检查”。
书桌上堆着高高的辅导书和试卷,墙壁上贴着几张过时的球星海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透过玻璃窗,在房间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刘轩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间。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腿都有些麻了,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书桌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那里,被他用透明胶带粘着一个廉价的、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
那是他省下零花钱偷偷买的备用机,里面只插着一张不记名的流量卡,是他用来在母亲严密封锁下,连接外部世界的唯一“呼吸口”。
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心脏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
侧耳倾听门外,只有远处隐约的炒菜声和电视新闻的背景音。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取出那部冰冷的旧手机。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照着他苍白而紧张的脸。
迅速登录了那个只有极少数好友知道的社交软件小号。
联系人列表寥寥无几,其中一个备注为“死胖子王凯”的头像正亮着。
王凯是他初中同学,考到了另一所普通高中,成绩比他还烂,但家境不错,性格猥琐好色,是那种会在课间偷偷用手机看AV并津津乐道分享细节的家伙。
平时刘轩对他爱答不理,但此刻,在极度压抑和孤独中,这个“死胖子”似乎成了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刘轩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将满腹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倾泻而出:
“凯子,我完了。期末考砸了,倒数第三。我妈刚回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整个暑假禁足,手机电脑全上交,每天她回来检查作业。跟坐牢一样!我真他妈想死!”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死胖子王凯:“卧槽!倒数第三?牛逼啊轩哥!不过你妈也忒狠了吧?整个暑假?那你不是要憋疯了?”
看着王凯那带着调侃意味的回复,刘轩非但没有被安慰,反而更觉烦闷。
他回道:“滚蛋!少说风凉话。我是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了。我现在感觉喘不过气。”
王凯:“理解理解,我妈要是这样我也疯。不过嘛……关在家里也有关在家里的乐子嘛。”
刘轩皱了皱眉:“什么乐子?对着墙发呆?”
王凯:“嘿嘿,看来你是真憋傻了。等着,哥给你发点‘精神食粮’,保证让你暂时忘记烦恼,体验一下什么叫‘极乐世界’。”
紧接着,王凯发来了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下面还跟着几条语音消息。
刘轩犹豫了一下,从床头柜翻出几乎不用的有线耳机插上,点开了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