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幻梦般的幸福在出院的那天被打破。
江翎回到陆家,敏锐感觉到了陆家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家里的佣人都若有似无地打量他,目光并不友善,甚至带着些排斥。
他以为他们是嫌弃自己的病,于是江翎伸着自己还留着针孔的小手,严肃着小脸,对正在浇花的几个佣人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不传染。”
谁知道几个佣人笑出了声,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责备道:“那当然了,江小少爷,夫人照顾了您大半个月,连家里都顾不上回来,您的病能不好吗?”
江翎愣愣地抬着手,明白了,他们是因为妈妈照顾自己忽略了陆家而感到不满。
可是为什么?
那明明也是他的妈妈。
江翎感到委屈,想去找妈妈。
却不小心听到继父和妈妈在争吵。
继父说:“你儿子生病,你就可以对家里不管不顾这么久!?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陆家的女主人,是我陆家的人!”
母亲情绪也激动:“我儿子高烧四十度,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要我怎么不管他!?”
继父语气薄凉:“当初是你非要带着孩子来,他虽然不是我的种,但我也不介意给他口饭吃,前提是你给我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你要是做不到,趁早把你儿子送回江家去!”
母亲颤抖着声音,抽噎着语塞。
江翎想去给妈妈擦擦眼泪,可最终还是悄悄离开了。
他想,妈妈现在是陆家的夫人,那他呢?
他跟着妈妈来到陆家,在陆家被叫做江小少爷,被叫做小拖油瓶,被叫做野种。
那他是谁家的人?
为什么妈妈再婚后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从那时候开始,江翎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哪怕再难熬,也绝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讨厌同桌,讨厌陆家的佣人,讨厌继父和继兄,可他更讨厌听到别人叫他拖油瓶,也不想再看到妈妈因为他而被陆家人排斥而露出疲惫的神情。
所以他总是反反复复生病,吃药的动作比写作业还熟悉。
其实要一个小小的孩子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也没有很难,从吃药时总是要人哄着吃,到能面无表情吞下大把的药,也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
江翎开始习惯一个人。
那些没有很难的过往在梦境里浮现,像薄纱般,却是怎么也拂不开的难过。
江翎隐隐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小学二年级被大发雷霆的外公接回江家之后,他就已经慢慢把身体养好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得过肺炎了。
想到这里,江翎心里的茫然开始渐渐散去,他平静地等着梦境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翎终于感知到了微弱的光线,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心电监护仪上显示江翎的心率有些加快时,季庭礼就猜到他快醒了,他到病床边坐着,看着那人薄如蝉翼的眼睑开始微微颤抖,长睫毛扑闪得像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