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紧绷和伪装的理性在这一刻被击溃,江翎的镇定从瞳孔开始扩散出蛛网似的裂缝。
那是一张卡片。
江翎慢慢接过,卢西移开视线,低头告辞。
江翎看清了那枚同样沾了血迹的卡片上铁画银钩的字迹。
【江翎:
希望你喜欢,
花和我都是。
——季庭礼】
一滴血就这样正好落在“喜欢”这两个字上,仿佛有人剖开了心告诉他这两个字的分量。
江翎逃避似的别开眼睛,抬手飞快在眼角抹了一把,好像没有眼泪,可指尖却像是摸到了血迹一样黏腻。
另一只捏着卡片的手克制不住力气,将卡纸捏得显出一条褶皱,江翎反应过来,像是吓到了一样松开力气,又拇指不断抚着那道褶,动作刻板而不理智地想将这条痕迹拭去。
可再努力也无法改变这道不美观的褶皱,于是他渐渐垂下手,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憎,遁入深深的自厌。
时间的长短在医院里变得可塑,喜怒哀乐都浸泡在其中,每一个角落都是充斥着人间百味。
江翎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甚至开始怀疑他当初肺部的手术后到底有没有完全恢复好,否则为什么这一片空气寂静得让他快要窒息。
手术在五个小时后顺利结束,不幸中的万幸是车上的安全气囊是正常弹出的,所以季庭礼的伤势不算重,在手术后都可恢复,且不留后遗症。
但术后季庭礼立刻就被转入特护病房,江翎依旧来不及看他一眼。
直到两天之后,季庭礼情况稳定,转入普通病房。
这一天江翎从公司赶到病房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季庭礼的父母、爷爷,江翎的外公外婆,周行川和林亦和,连徐明觉也来了,倒是显得江翎这个姗姗来迟的人有些不上心。
但没人会这么想。
这几天江翎除了去公司就是到医院,季庭礼在特护病房,江翎见不到人,就隔着玻璃看他,他不会看太久,通常不超过半小时,然后又回公司加班。
这两天江翎连带着季氏的事也帮着处理了不少,季庭礼出事后他的话比以往更少,可也分出心去安抚了两家的长辈,揽过了季庭礼不在时无人担着的责任,应付着太多人有若似无的打听和试探。
那天在手术室外独自的崩溃似乎真的不曾出现,连几位长辈都忍不住担心,但江翎却总说没事。
江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几乎是机械地让自己理智清醒地做这些事情,他紧绷得很疲惫,但在知道季庭礼可以转入普通病房时他还是早退了一个会议,立刻赶了过来。
他推开门时围着病床的人都回头看来,江翎顿了一下,朝他们点了点头。
病床和外间隔着一道帘,季庭礼看不着是谁来了,问了一声。
“是小翎来了。”宋舒秋说。
季庭礼“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