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木琼眼底浮现出一层诧异,迟疑一瞬,轻轻含住蜜饯,清甜的味道漫开,冲淡了满口的药苦,她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多谢道长。”
“不必谢我,是我师兄商淳准备的,听江易道说你认识他?”
“……略有耳闻。”
莫嘉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听似随意,却藏着细细地试探,“商师兄醉心研究古兽,得知你遇到苍樾,便想和你交流一番,前两日你身子不好,如今听说你可以下床了,便托我带话,想和你见一面。”
商淳虽是男子,却细致入微,洞察力超群,也是除了江易道外最熟悉她的人,褚木琼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被褥,语气中藏着一丝慌乱,“可我只是匆匆一瞥便被打晕了过去,未能见到巨兽全貌,江易道救我时肯定与巨□□过手,他知道的不是更多?”
谁料莫嘉摇头,“江易道赶到时,那巨兽已经逃跑了,他只与对方打了个照面,没有交手。”
“逃走?!”褚木琼惊讶,“怎会如此?难道是忌惮江道长的威压?”
莫嘉轻哼,“苍樾的脾性本就比其他凶兽要温和,而且在江易道赶到前,临川已经率先赶到,在苍樾口中护住了你。”
“……临川?”
褚木琼心中猛然一惊,临川乃是跟了江易道百余年的神器,与江易道心神相通,只认他一人为主,脾气和它主人一样冷硬,从前她还是楚华的时候,临川并不喜她,碰一下都碰不得。
可上次在庭院中,临川竟然违背了江易道的命令挡在了她的面前,尚且可以理解为临川是在担心江易道被心魔蚕食造出杀孽,可这次又是为什么?
没有器主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器去护持他人,尤其她对于江易道而言只是个相识不久的路人,临川的反常必然会让江易道察觉异样。
江易道本就因为字迹的事情产生怀疑,若再因为临川疑心加重,顺着蛛丝马迹深挖下去……
呼——
褚木琼心神不宁,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她该如何打消江易道的怀疑?
莫嘉将她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心底的疑虑更重,却没有再继续试探,“你若不想见我便帮你回绝,这是商淳这人有些‘痴’,这次没得到线索,肯定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褚木琼刚吃了人家的蜜饯,怎能拒绝,“我见,商道长于我巫族有恩,是我该去拜谢才对。”
“好,我告诉他一声。”
莫嘉收了药碗,转身离开,刚才褚木琼最后一句话又让她本来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楚华可是个林间长大的小花妖,性格洒脱鲜活,行事冒失张扬但天真烂漫,很少会有这种谨守礼数,沉静内敛的模样。
两人在神态与小习惯上有多处相似,却在性情气度上截然不同,莫嘉心中又产生了动摇——也不怪江易道拿捏不准,她也不敢冒下定论。
休养到第四日,褚木琼第一次出了莫嘉的殿宇,来到商淳与她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处临水的竹亭,四面通透,青竹为栏,石桌石凳打磨得温润光洁,亭外溪水叮咚,清净雅致。
不止商淳,江易道也来了,穿了身素白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独坐在一侧,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与他相比,商淳满眼笑意,气质温润柔和,一言一行都体贴周到。
他将一盏温茶推到褚木琼面前,“知晓你身子还未大好,特意备了些口味清淡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打眼一扫,石桌上一碟碟精致茶点错落铺开,皆是清甜软糯的吃食,桂花莲子酥、栗子糕、蜜渍金桔……全是褚木琼爱吃的,也是从前楚华爱吃的。
褚木琼指尖搭着杯沿,心口微微一紧,商淳准备这些,不知是延续了当年的习惯,还是专门做来试探她的,她不敢露出端倪,面上扬起平静的笑意,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你愿意见我,同我说些废话,我该谢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