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服务员上菜时,胡安忽然问谈墨:“Mo,这不像你,从前你对异性非常容易失去耐心。还有,你看Lin的眼神很不一样,你们是什么关系?”
谈墨意外地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你觉得呢?”
“难道是女朋友?”
谈墨低头喝水,模糊地说了声:“我正在追求她。”
“哇!”
另一边,林稚虽然脸上仍然挂着妥帖的微笑,心里却空落落的没底。胡安跟谈墨说完话就看着她笑,这让她很不安。
“原来她是你的追求对象,难怪我一直跟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为我的画作一首曲,你都不答应,为了女朋友才答应。”胡安继续说道。
谈墨微笑:“嗯,很感谢胡安先生帮她这个忙。”
“哈哈,少来!”
在这段冗长的对话中,林稚只听懂了画、作曲和谈墨的名字,趁胡安好奇地摆弄碗筷的工夫低声问谈墨:“他说什么?”
谈墨也挨近她,弯起眼睛,用气声说:“他夸你漂亮。”
法国人一向嘴甜,即便如此,林稚还是将信将疑:“那你说什么?”
“我替你谢谢他。”
“……”
她看胡安微醺的脸上挂满笑意,应该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林稚只好暂且将疑虑压下。
胡安十分喜欢中国的文化,已经在中国游历过几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只有溪城还没有来过,这次来也是为他之后的画采风。
林稚顺势接话,邀请胡安去Floréal看看。
胡安痛快地答应下来。
法国人对葡萄酒的热爱相当于俄罗斯人对伏特加的热爱,林稚特意选了支餐前酒,待酒醒好后服务员依次倒酒,轮到谈墨时被他伸手挡下:“我不用。”
一旁的胡安惊讶地说道:“你竟然不喝酒!”
谈墨微微扬起下巴,指指喉咙:“保护嗓子。”
林稚清晰地从侧方看到谈墨脖子上凸起的喉结。谈墨本就白,她在脖颈深处甚至能隐隐地看到青色的血管,顺着脖颈的线条埋入衣领之下。
“那Lin呢?”胡安转向林稚。
谈墨也顺势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丝丝缕缕缠绕的线,包住底下尖细的丝网。林稚平淡地移开目光,也不矫情,端起酒杯举在半空中,对胡安道:“欢迎来到中国。”
林稚这趟来的确存了别的心思。她希望能借势跟胡安谈下长期合作,最好的情况是获得中国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到时配合风格化的展览和宣传,能让Floréal再打响一拨知名度。
可惜今天饭桌上的话题全都是朋友之间的生活琐事,林稚想找个话头拐到工作上都无从找起,只得暂时压下。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悦,谈墨自然有不小的功劳,林稚在谈笑的间隙分神思考是不是要给弟弟什么物质回报?她不认为做一次观众能抵销一场销售额高昂的画展。
虽然谈墨可能的确不需要金钱作为报酬。
杯中酒尽,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考虑到胡安旅途劳累,林稚提议她叫代驾先送他回酒店。一旁的谈墨刚想说什么,二楼忽然走下一行人,踩得木质楼梯吱呀吱呀作响。
订位置的时候,林稚担心初次见面在密闭的包间里会冷场,因此特意将位置订到大厅的角落里,既有私密性,气氛又不会尴尬。这时候听到声音,林稚下意识地抬眼一扫,忽然愣住。
来人有六七个,都是精英做派,一看就是生意局。谈烁正跟身边的人说话,转头就看到站在大厅里的三人,笑容凝在脸上,只一瞬,又神色自如。
“哎,小谈总,那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谈烁没答,带着疏离客气的笑意,长腿跨过楼梯,一步步地走到三人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稚也跟着谈烁去过一些商务局,大多只是撑场面。家庭稳定有时候也是生意场上的参考条件之一,所以,谈烁这些生意场上的朋友认识林稚,但不一定知道谈墨的存在。
三人凑在一起,引人注目的程度堪称一场小型舞台剧,气氛是说不出的古怪。
这明明是场再正常不过的商务局,但看到谈烁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林稚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好在这种微妙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她先冲谈烁身后的同伴点头示意,才礼貌地介绍道:“这位是胡安先生,画廊的客户。”
谈烁似乎根本没听到林稚说什么,眼神在谈墨和胡安身上反复打量,最后定在谈墨的脸上,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呢?你在这儿干什么?”
气氛冷得几乎要结霜。
大约是刚才听到自己的中文名字,胡安低声问谈墨出什么事了。
谈墨对胡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转头看着谈烁,像是怕谈烁误会似的认真地解释:“胡安是我法国的朋友,最近来中国采风,今晚他说要带我见一见他在中国的客户,没想到是林稚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