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衍天宗慢慢活过来了。
山门前那场恶战留下的焦痕早被扫净,坍塌的白玉宫墙补上了崭新的青石,九重云阶之上,重又见着成群结队的弟子来来去去。
只是路过老祖昔日闭关的那座偏院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那座幽静的院落里,如今当家的,是一位名为璃的姑娘。
冥璃每日辰时便起身,比宗里任何人都早。
她先拐去小厨房,守在炉火前盯着砂锅里的温药,辨火候,拿青玉小勺舀起半匙亲口尝过,才稳稳端出来。
她走得并不快,脚下那双半透的细纱花履却一步一声,落点极准,清脆地磕在青石板上,有板有眼。
玄黑薄纱的裙摆随风摇曳,大腿侧的开衩处,那一截欺霜赛雪的细腻小腿若隐若现;织工繁复的网纹罗袜紧紧绷在纤细的腿肉上,将皮肉勒出极细微的下陷痕迹。
迎面撞见她的弟子,无一不慌忙退到路旁垂首让道。
冥璃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覆在眼前的轻薄黑纱下,眼波若有若无地扫过——人前收敛得极深,可哪怕只是稍稍抬一抬眼睫,那股从死气与欲脉里浸出来的冷香,便勾人得厉害。
今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苏瑶寸步不离地缀在她斜后方半步处,一双眼眸亮堂了许多,踩在石板上的步子也稳当扎实了,面颊上那层骇人的死灰彻底褪了个干净。
她如今已能认清身旁的人,撞见同门师姐时,会怯生生地小声问安;冥璃低声吩咐什么,她便乖巧地依言做什么。
推门进偏殿前,冥璃顿住步子,回过身,细致地替她将微皱的衣领理得平整。
“见着先生,记得问安。”
“知道了姐姐。”苏瑶用力点了下头。
正殿东侧的演武场上,另一桩更惊人的变化,生得比冥璃还要早。
天际尚是一片漆黑,残星未落,沈清雨便到了,单人独剑霸着东边那片最开阔的青石场地。
黑煞剑起剑落,招式比从前慢了一分。
她昔日那套剑法,向来是煞气滔天、血光四溢;如今依然是那几记堂堂正正的宗门旧式,锋锐却寸寸内敛,刺出去不见半点翻江倒海的魔气,撕扯空气的风声也微弱了下来。
她身上换上了规整体面的剑袍。只是任谁也瞧不出,那齐整挺拔的袍服底下,贴皮死死勒着的,是那一套近乎寸缕不存的紧缚魔衣。
脚下踩着的高跟靴,是前几日管云曦借来的——洁白如雪的软皮,前掌特意敞着不收脚趾,十根莹润的足趾能在靴底自由屈伸蜷缩,挥剑、踏出剑步时,没有半分阻碍。
旁人只道大师姐今日身段分外挺拔,唯有她自个儿知晓里头的蚀骨煎熬。
她每一次挪步出剑,袍服底下的两团饱满便随之晃荡,顶端两颗被黑绳死死绞住根部、勒至充血发紫的暗色乳尖,隔着内里的束具与单薄的中衣,硬生生顶出两点凸起的痕迹。
每迈出沉稳的一步,两腿间那道深深卡进肉缝的穴环便随之剧烈刮擦一下;缝里渗出来的滚烫浆水顺着大腿根潺潺滑落,尚未淌至脚踝,便被那贪婪的魔纹尽数吸食吞没,吃得干干净净,外头的剑袍上不曾透出半点水痕。
她半点不躲避这股尖锐的磨蚀与痛楚。
反倒故意将剑势压得极慢、放得极长,由着那肉体上的摩擦一下下深捣进去,来得又狠又深。
她已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咬牙受着,眉峰不挑,面色沉静得如同一汪寒潭。
剑势收敛入鞘的一刹,她缓步朝演武场边走去。
细长的鞋跟叩击在地砖上,“笃、笃”作响,节奏与方才的慢剑分毫不差,不疾不徐,清越回荡。
场边围拢的内门弟子们看着看着,耳根与脸颊便腾起一片血红。有的慌忙垂首,有的故作镇定别过视线,可脚底下却无一人舍得后撤半步。
她如今整个人确实不同了。
换作往昔,她说一不二,神情冷硬如万载坚冰,一句话便能将求教的师弟冻得噤若寒蝉;如今若有弟子鼓起勇气前来问剑,她竟会稳稳驻足,眸光落在对方颤抖的手腕上,一寸一寸耐心点拨何处该敛神、何处该放锋。
即便奉命接见宗外宾客,唇边那抹拒人千里的残忍讥诮也再未显露过。
宗内万千弟子心底那位无可挑剔、端庄威严的大师姐该是何等模样,她如今便是何等模样。
这些时日,弟子间的私下议论与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传开了。
凤九霄曾亲自过问过一次。
她将两名带头挑事的宗阁管事传唤至跟前,冷脸盘问了几句,便全听明白了——底下的年轻弟子们闲来无事,竟在暗地里私自押注争论:沈大师姐的冷艳与璃姑娘的绝色,究竟谁能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