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被热水烫的呢?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继续替他擦。
英浮白日里去上书房的时候,姜媪照例去御膳房做事。小小的一个人,手脚却麻利得很,擦桌子、洗碗、择菜,样样拿得起。
嘴也甜,见人就喊姐姐,逢人就夸好看。
赵么么被她哄得合不拢嘴,厨子宫女太监们也乐意给她好处,一块饴糖,半块糕点,谁看见了都顺手塞给她一把。
御膳房不忙的时候,她又溜去尚衣坊。
一样的手段,一样甜甜的嘴,把那些宫女姑姑们哄得眉开眼笑。
有人教她针线,有人教她绣花,有人告诉她怎么下针才密,怎么收线才平。
她学得认真,回去就拿碎布头练,手指头扎破了也不吭声。
下次英浮的衣服再破了,她就能自己缝了。
她没告诉英浮。只是每天晚上,等他睡着了,偷偷拿出来缝几针。
可宫里恶心人的法子,哪里只有拳打脚踢、言语辱骂?多的是阴招损招,防不胜防。
那天英浮照例把饭菜拨给老鼠吃。姜媪蹲在旁边等着,等着那几只瘦骨嶙峋的小东西把东西吃完,等着它们蜷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消化。
没等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老鼠们开始抽搐。先是身子抖,然后肚子一抽一抽地鼓起来,嘴角流出黄水,笼子底下很快洇湿了一片。
姜媪看着那几只老鼠,看着它们翻着白眼、四肢抽搐、上吐下泻的样子,胃里翻江倒海。她伸手去端食盒,想把那些饭菜全倒了。
英浮按住她的手。
“放那儿吧。”他说。
姜媪看着他。
英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日上学之前,我吃一两口。”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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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媪站在小柴房内,望着那只食盒,怔怔看了许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老鼠笼子提到角落里,用一块破布盖住。
她不敢去御膳房拿吃食,怕有人盯梢,怕被人发现她们知道饭菜里有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饿了一晚上。
好在饥肠辘辘,于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第二日,英浮在上书房出了事。
拉稀腹泻,来不及去茅房,弄脏了衣裳。
那股难闻的气息在学堂里漫开时,一众皇子贵公子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哄然大笑。
有人死死捂住鼻子,有人拍着案桌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