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是李小林的同学。我想问下,他家还有别的人在吗?我想给他上柱香,烧套书给他。”
老太太看了看他,“你这孩子真有心,小林那么爱学习,你烧书给他,他一定高兴。不过他家没人了,房子都空着呢。这两口子也是,哪有走不去的坎儿,做什么要死,还拉上娃娃。”
“他家在哪?我只去过一次,记不得了。我在他门口烧,未必他收不到。”
老太太一听来劲了,“你烧时画上圈圈,写上他名字,一起多烧点纸钱,给小鬼买路,他肯定收得到。他家就在三号楼左数第一个门幢,东户。”
“奶奶你懂得真多,谢谢,您老必定长命百岁。”
“对了,那个害得我同学死掉的城管,这片的人是不是都认识。”
“那个人?我认得他妈妈,他妈妈人很好,和气得很,谁知道儿子怎么那么凶?我看这小摊摆出来挺好,多方便。除了那会儿有点堵,别的也没碍着谁?政府咋想的,咱们不知道哇。反正让老百姓方便好过的事,都是违反规定的,不是好事。”
旁边过来一个年轻些的女人,刚好听到,“哎呀,妈,你又在和人胡说什么呀?摆什么小摊,又脏又乱,我每次回家开车到路口用二十分钟,开回院里都要二十分钟。做生意也可以弄个门面嘛。干什么都占着车道啊。收完摊又不打扫卫生,脏得要死。”
“你懂个屁,那小摊子摆道上不交费,租门面,一个门面多少钱?多出来的费用要不要得涨价,涨的价落谁头上了?脏点儿怎么了?吃饱肚子重要,还是干净重要?”
她冲来的女人翻翻眼睛。“小闺女家说这话一听就是没受过苦,人穷时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开门面?肚里没食没羞没臊,还管什么干净腌臜?”
“下岗这么多人,政府又不安排,自己找点活路,政府还堵,是不是要让这些为厂里忙了一辈子的人都去死了才好?”老太太脸沉下来。
“好了好了,您老说的都对,我错了,我爸叫你回去呢,梨园春开始了。以后我再不和您扛了。”她冲壮壮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老太太走了。
壮壮三人来到三号楼李老师家。
窗户上毫不意外地装的防盗网。
壮壮正为难,宋思玉左右看看,对壮壮说,“你们看好,有人来了,咳嗽一下,我来开门。”
阿俏点头,好像早就习已为常。两人也不说话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在楼门口。
只听阿俏语带呜咽,“壮壮哥,你真就那么讨厌我吗?难道师哥、师姐喜欢我是假装的?”她说完,小声哭起来。
壮壮心软了,忙哄她,“我没有讨厌你人,只是你任性时我也会生气,我又不是木头,你踢我一下,我没感觉。”
“真的不讨厌我?”阿俏带着眼泪看着壮壮,见壮壮肯定地点头,她笑起来,“那就好。”
壮壮无奈地笑了,“你真是个小孩子,又哭又笑…”
“俩眼挤尿,嘿嘿。”阿俏接道。
“壮壮哥很喜欢木木吧?连我都看出来了。”阿俏神色黯然。“我在道观里住,师父总说人不会事事如意,现在我总明白了。”她幽幽叹口气。
壮壮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里面突然传来声音,“好了,快进来。”
两人跑进去,只见房门虚掩着,三人推门进屋。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了。
壮壮吸了吸鼻子,痒痒的,一股子粉尘加霉味儿,空气许久不流通了。
“人气儿”这个词可不是虚的,是真真实实闻得出,感觉得到的。
房子长久不住人,空的时间长了,哪怕里面有家具,闻都能闻出没人味儿。
宋思玉三步两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示意壮壮打开客厅的灯。
墙边垂下根绿色灯绳,壮壮拉了一下,客厅里长长的绳子终端上一个昏暗的灯泡亮了。
灯泡突然一热,打扰到上面趴着的一群苍蝇,“嗡”一下四散开来。
壮壮看着屋里的残局心里直想快点逃离这里。
屋里昏黄昏黄的,灯光瓦数低得不可思议,厅里摆着几件老式家具,两小间房,客厅中间还摆着饭桌,平时不吃饭时应该是靠在墙边的,椅子都推到桌子下面,而此时桌子还在客厅中间摆放着,椅子有一张歪着,一张倒在地上。
桌面放着已经干掉的饭菜,红烧肉的碗里已经空了,好像用什么擦过一样,这样也好省得生虫了,米锅早馊臭了。壮壮拿起旁边的盖子盖上。
最可怕的是饭桌旁的吊扇上,挂着一个空****的绳圈。
细看之下,总觉得绳圈微微在晃动,好像还吊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影。
这是李建设最后选择告别世界的方式,把肉让给孩子老婆,自己上吊了。
阿俏后退一步,声音有些打抖,“老爹,咱们快出去吧。”
宋思玉像没听见一样,看着地上,地上画着两道带荧光的白圈,不开灯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母子俩最后服了毒,腹痛倒地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