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著沙尘掠过工地,现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风卷著碎草从新垒的骨架缝里钻过,吹得吱呀吱呀响。
百姓们在泥地旁,手搭在筐沿上,没人动弹,像被谁一刀掐住喉咙。
唐舜站在坡坎边上,望著那群低著头的百姓。
他们像是被点燃了火苗,激起了火气。
唐舜的话他们听到了,但监镇的话,他们也听到了。
这群兵丁,不过是被拋弃的卒子,卖身契,没人会认?
他们都被耍了!
一个中年汉子,阴沉著脸,手指缝里满是泥垢,死死抓著手中的锄镐,小臂青筋毕露。
唐舜没说话,让百姓的躁动情绪继续发酵,走到一个歪倒的土筐前蹲下,把筐扶正,顺手將散落的碎石拢进里面。
那是个老农乾的活,满脸皱纹,手背裂著血口子。
老人愣了一声,但没吭声。
唐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监镇没能带走镇民,却带走了民心。
他们已然清楚,自家一行被校尉拋弃,朝不保夕。
若是军中士卒,唐舜或许会阐明一切,鼓舞士气,让镇民们拧成一股绳,加快筑城,共渡难关。
但,边塞之民,素来桀驁难驯,畏威而不怀德。
本就是因贪慾匯聚的民眾,因强权弹压,又日夜劳作,心中憋了一股火。
他们若是组织起来,拿著铁器,唐舜手下这帮新丁,顷刻就会被撕成肉泥。
唐舜转头,看著北坡。
这座关隘,骨架已经建立。
三日之后,水泥可以成型。
辅以石块沙石,就可以浇筑成墙。
七日,一切可解。
但目前,无人可用。
唐舜转过身,对兵丁大喊,“列队!”
这个时候,任何大饼,百姓们都吃不下去。
他们將要反抗,暴动!
有些话,可以让他们听,但不能对他们讲!
加上朱夯在內的兵卒开始列队,动作称不上整齐,但足够紧张。
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三个七旬老卒全时段负责烧窑,不再参与平日操练。
“你们都看到了。”
“秀水监镇已经知道我们在这。”
唐舜站在队前,朗声说著,连同上百镇民全部听得清清楚楚,“匈奴人也不会远了,这一仗,躲不掉。”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