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程峰瞪眼,“你走了?去哪?”
屋內眾人紧张不已。
他们怕!
怕这个立下大功的男人,连升几级,把他们这些老弟兄全部拋弃。
“別紧张,不是坏事。”唐舜笑著安抚,“我跟隨节度使去拜见太子。”
“见太子?那个金枝玉叶、住在宫里的?”
“真的?”梁恩义颤声问,“你……你要一步登天了?”
唐舜摇头:“不是登天,是去办事,节度使让我跟著,没说封赏,也没提升职。”
“但,我估计,咱们这帮人的军功犒赏,在庭州也会有个结果。”
“这可是太子啊!!”
程峰激动得脸都红了,“咱们整个北庭军,有几个见过太子的?连兵马使都没这个脸面,你这是……你这是要飞了!”
在场兵卒们,神色各异。
唐舜看著他们每一个人,“我还是你们的头儿,这一战我们一起打过来的,功劳是大家的,我不是一个人活下来的。”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卫纵低声道,“节度使看得起你,太子也愿意见你——这不是运气,是你该得的。”
“我不求这些。”唐舜说,“我只想守住该守的人,打该打的仗,別的,隨它去。”
“那你还会回来吗?”梁恩义问。
“会。”唐舜答得乾脆,“只要你们还在,我就一定回来。”
“好!”
程峰猛地站起,拎起最后一坛酒,“那就再喝一碗!等你回来那天,咱们还在这屋里,还这么坐著,还这么喝酒!谁要是不来,谁就是孬种!”
“谁不来谁是孙子!”梁恩义大喊。
“来,喝!”
唐舜再次碰碗,哑然失笑。
手底下这帮弟兄,在用最幼稚的方式,想要留住他。
满屋鬨笑,酒气衝天。
他们拍桌、踹凳、摔碗、吼歌,唱的是边军老调,荒腔走板,却字字带血:
“沙场白骨堆,边关雁不回。”
“十年征戍客,不见故乡梅。”
歌声震瓦,划破夜空。
这一夜,他们是胜利者,是倖存者,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不知何时,有人开始打鼾。
朱夯歪在墙角,嘴张著,口水流了一襟。
梁恩义抱著酒罈子睡著了,怀里还搂著半只羊腿。
李浪靠在樑柱上,眼皮耷拉,嘴里嘟囔著“媳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