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我不过是推了一把风,火怎么烧,由不得他们。”
谢安之怔住,半晌才低声道:“使君……非但在操盘市价,更是在操盘人心。”
卫纵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哪怕已经对唐舜神出鬼没的手段有了心理准备,却依然布满了意外。
那是亲眼见证棋局收网时的震撼!
尤其是周稟,起先对唐舜不以为然,只不过按照节度使府吩咐听令而行,如今,眼中却是一片狂热!
唐舜环视一圈,见眾人皆有所悟,便道:“接下来,不必再盯价格,明日再运一次粮,按照四十五文放出。”
“之后官仓不再干预,任其自流。”
“征役一事,该提上日程了。”
谢安之不再有半分质疑,微微作揖,“使君告诉属下,征役一事,过几日便知,安之愚钝,还请使君解惑。”
唐舜转向谢安之,声音低了几分:“你可知,这些流民因何而来?”
谢安之不假思索,“属下以为,是北境遭匈奴焚掠,田宅尽毁,亲人离散,只得南逃求生。
唐舜点点头,“北境年年遭匈奴劫掠,边民田地被毁,屋舍成墟,只得南逃求活。”
“粮价降到十文又如何?”
唐舜反问,“他们拿什么买?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
“有米无钱,有钱无屋,朝不保夕,只要碰到一点风险,流民就会变成乱民。”
谢安之眉头越锁越紧:“使君的意思是……不能只靠賑粮?”
“对。”唐舜神色一沉,“粮价稳了,人心才能安,可人心安了,还得有事做,否则仍是祸根。”
“降价不是终点,安置才是开始。”
“賑粮救一时,救不了长久。”
唐舜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划下一道横线,“百姓活著,要有地种,有工做,有屋住,要有忙不完的事。”
“饥寒起盗心,饱暖思淫慾。”
“让他们饿急了就会生事,吃太饱了没事干,同样会生事。”
谢安之眉头皱紧:“可使君征徭役,每日只给两碗粥加五文钱,百姓岂不视如压榨?若激起民变……”
“你以为他们是来討工钱的?”唐舜打断他,嘴角微扬,“他们是来討活路的。”
“换作是你,三天没吃饭,有人给你一碗稀粥,换你挖一丈沟渠,你做不做?”
谢安之张了张嘴,未答。
“灾年不怕累,怕的是没饭吃、没指望。”
“只要让他们看见,今天流的汗,明天能换来乾饭、瓦房、地种,他们就会抢著来干。”
“不是逼他们做工,是给了他们一条能走的路。”
唐舜继续道:“官府有钱,寺庙有钱,士绅也有钱。”
“平时修路搭桥要花大钱,因为人工昂贵。”
“可如今是大灾之年,百姓只求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