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个。你数到七我就回来了。”
陈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陈子然,表情很严肃,像是在接受一项重要的军事任务。但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在水槽边玩起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细细水流。
陈子然给妹妹刷完牙之后,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站起身来。他感觉到掌心下面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带著微微体温的头顶,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了一下。
但紧接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想到了那些治疗的费用,想到了那张被冻结的银行卡,想到了父亲在阳台上低声打电话的背影。这十万块钱,就是给妹妹治病的钱。而他,只不过需要一个星期,去別的地方住几天,就能帮父亲把这笔钱赚到手。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的心境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站在厨房里,看著妹妹在茶几旁边继续画画,把她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涂成红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髮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陈子然开心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去別人家暂住,他是在出差。
对,出差。
一个成年人为了赚钱养家而出差,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住进一个陌生的房间,吃著一份陌生的饭菜,但心里是踏实的,因为知道自己是在为家人做事。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把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著那里某个地方正在发生著一种很细微的、但確实存在的变化。那种变化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之前的那个瞬间,还没有长成什么样子,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泥土了。
……
与此同时,城东的菜市场里。
陈楚推搡著,挤在下午买菜的人流中。菜市场里的空气混合著活鱼的腥气、新鲜蔬菜的泥土味和滷肉摊飘过来的八角桂皮的香味。他蹲在一个肉摊前,挑了两斤排骨,让老板剁好装袋。
他一边接过排骨放进推车里,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今晚的菜单。
红烧排骨肯定要有,管他来的孩子是乖是皮,吃顿好的总没错。
然后再炒两个素菜,两个肉,打个汤,五菜一汤,不算寒酸。
怎么说也是新成员来家里,得拿出点待客的样子来。
不过说起来,他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晚上就要交换了,节目组居然到现在都没打过一个电话来沟通细节。
有什么注意事项?作息习惯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忌口的?这些信息一概没有。他看了好几次手机,確认来电记录里没有节目组的电话,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把推车推到卖姜蒜的摊位前,隨手挑了几块生薑,心里还在犯嘀咕。
不是他说,节目组这种態度也太鬆弛了,鬆弛到他一个外人都觉得不对劲。
就算对节目组来说这只是常规工作,但对他家来说,这可是一个陌生孩子要来住一个星期,做饭、住宿、安全、情绪,哪一样不需要提前沟通?
节目组这是对他的信任程度太高了吗?
觉得他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完全不给他任何必要的信息?
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把姜扔进推塑胶袋,掏出手机正准备主动打给李明辉问个清楚的时候,手机自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正好就是李明辉。
陈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略显刻意的咳嗽声。
一个不太擅长撒谎的人在准备说一些不太方便说的事情之前,会先用咳嗽来填补那个尷尬的空白。
他认识的大部分人都会这一套。
“那什么,陈楚啊,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李明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像是老师在批改一份明显有问题的作业时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咱们节目组之前不是说过会进行比拼的嘛,比一下哪一家的教育方式更有优势,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