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之余,叶容馥还亮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取上好的茶叶和泉水,燃了银丝炭,亲自烹了一壶茶。
茶汤清亮,闻之清冽扑鼻,品之柔润适口,确是好茶、好水、好火候。
他们兄妹三人相亲相爱地培养感情,叶容浅知情识趣,自然不便打扰,喝了杯茶就起身告辞了:“表弟,二妹妹三妹妹,我失陪了。”
巴不得叶容浅快些离开,叶容华和叶容馥低头品茶,恍若未闻。
凌千邺看着她,严肃地叮嘱道:“回去路上当心些,今日风大,别贪着在园子里赏花,梳好的发髻都被吹乱了。”
正端坐喝茶的姐妹俩仔细想想方才凌千邺那文不对题的话,摸了摸自己精致的发髻,面露尴尬之色,不由狠狠剜了叶容浅两眼。
……表弟你又坑我。
再待下去不知还会惹出何等事情来,叶容浅忙戴了帷帽,掀开帘子走出来,小丫头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了她走。朔风迎面而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轰走了身上残余的暖意。她打了个喷嚏,抚抚双臂,快步向自己小院走去。
这个表弟吧,虽然总是爱为她出气,打抱不平,但……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接受。
几次三番的,他的用意,她也看得明白。不是因为他刚直不阿,也不是因为他看不惯不守规矩之人,更不是他怜惜自己这个软弱的表姐。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不想娶叶容馥。
这样严肃守矩之人,自然不肯违抗父母之命,便只好从叶家下手。因他自小聪慧懂事,所以二娘喜欢他,三妹妹倾慕他,他不必改这性子自毁声名,只需在叶容浅被她们刁难之时,帮她打抱不平发作下人。一来不会损他的名声,二来也打了二娘她们的脸。一次两次也罢了,但长此以往下去,二娘便会知道,这个自小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
嫁女儿,或许女婿聪明上进是很重要的,但对二娘而言,更重要的,则是未来女婿能被女儿牢牢掌在手里,能给娘家多添助力。
这婚事,二娘若是不赞成,那三妹妹的意见也就不必考虑了。
说白了,他深知二娘的脾气,就是在利用叶容浅来化解这桩婚事,瞧着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被人利用,叶容浅已经十分习惯了,完全不会生气,只是她的这位好表弟在利用她时,却总是会为她带来许多的恶缘,破坏她的修行,这令她十分困扰。
利用她却不损她分毫,反而时常带给她善缘的人,大概就只有那位春风一般的七殿下了吧。
也难怪她觉得慕子衾是位难得的如意郎君。
回到自己屋子,她也偷不到片刻闲暇,那小丫头巴巴地跟了来,监督叶容浅绣完一幅心经。
叶容浅非常配合地坐下来分线,小丫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叶容浅道:“你也辛苦了,不如坐下来歇会儿吧。”
柳枝挺直了腰板,一口回绝道:“多谢小姐关心,奴婢不用。”
“虽然二妹妹三妹妹为你求了情,但你也毕竟跪了许久……”
柳枝冷声打断道:“奴婢记着小姐的教训了。”
叶容浅沮丧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什么意思也不必向奴婢解释,您只管绣好那幅心经吧。若明日交不出来,只怕奴婢又要挨罚呢。”柳枝话里浓浓的埋怨之意。
叶容浅叹了口气,埋头绣字。
恶缘易结不易解啊。
往后凌表弟再来家中做客,她躲远些才是正经。
苦熬一夜,总算把一幅心经绣好,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布满绢布,她打着哈欠伸懒腰,顶着一张苍白疲倦的脸,把在侧间休憩的小丫头叫起来:“柳枝,我已经绣好了,你且拿着这个交给二娘去吧。”
“是。”
她脸上的黑眼圈深重,看上去极为憔悴,她交了绣品,正打算回屋去睡个回笼觉,又被柳枝叫住:“小姐,夫人交代过,您要连着三天去小佛堂念经祈福呢。”
她深深叹气:“好,我知道了。”念经祈福,也不是难事。
“我交完绣品就会去小佛堂。小姐您可千万别偷懒。”
叶容浅微笑:“我现在就去。”
青烟缭乱里供着金身佛像,他有大智慧,大慈悲,拈花而笑,静静地看着虔诚跪拜在下面的少女。
她真的有在很诚心地念经祈福。每一次跪佛堂的时候,她都有十足的诚心。
她在问佛,到底还要积累多少善缘多少功德,才能求得下一世的平安喜乐。
佛不答她。
因为这是妄念。
在府中半个月,她几乎没能睡上一个囫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