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黑暗,眼神十分专注,仿佛要穿透这黑暗,把什么东西看个分明一般:“容浅,你已经没有当初的勇气了,是吗?”
说得好直接啊。
叶容浅并不作声。
“你明白我心中最重的是江山,所以并不怪我,只是不敢再受伤害了,是吗?”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容浅的眼神十分温煦:“容浅,你就像一只小乌龟,被刺激了,便缩回手脚,不肯再露出头,也不肯再看一眼这个世界,一心躲在自己的壳儿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叶容浅觉得他说得很中肯,不由点了点头。
慕子衾失笑道:“你还点头。”
“因为你说得十分在理。”
慕子衾笑着:“既然我说得在理,那你愿不愿意伸出手脚,再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叶容浅沉默着,没说话。
朔风凛冽,他拥紧叶容浅,用大衣把她牢牢裹在怀里,温声道:“你若不愿,也没关系,当初是你主动,绞尽脑汁逗我开心,那如今换成我来主动,总有一天,能得到你的回应。到那时,这漫长的冬天过去,春光明媚,花枝春满,你一定很喜欢。”
帝后关系重归和睦,后宫紧绷的气氛也为之一松,战战兢兢的宫人们也能松一口气了。陛下生辰将至,宫中各处也都忙碌极了,之前还生怕陛下这个生辰过得不痛快,迁怒大家,现在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陈姑姑的腿终于养好了,叶容浅请太医来给她看过,确定不会有后遗症了,才放心叫她下地。
“娘娘,再歇下去,奴婢这身老骨头只怕就真的疏懒了。”
叶容浅按按她的膝盖,见她面色不变,这才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没伤到筋骨,但受寒可不是闹着玩的,须得好生将养着,否则日后容易受苦。”
陈姑姑一回来就十分敬业:“娘娘,奴婢的膝盖完全好了,您不必操心这个,您要关心的,是陛下。”
“你是说陛下的生辰礼?”
“娘娘想好要准备什么了吗?”
“没有。”
陈姑姑看了叶容浅一眼,道:“也对,上次您就没送。”
叶容浅眼观鼻,鼻观心,绝对问心无愧。
上次她经历陛下生辰还是他们成亲前夕,她还被关在府内绣嫁妆,绣得两眼发黑,不知今夕何夕,哪里有工夫准备什么生辰贺礼。倒是他大半夜地摸进府来,还给她带了许多吃食,两个人围着火炉分吃掉了,她不过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上回没送过,意味着这回没有经验可循,叶容浅摸摸鼻子:“没呢,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明岚出主意道:“主子,陛下以前送您一支白玉簪子作定情信物,您不妨回送一枚白玉玉佩如何?”
陈姑姑细心琢磨了一回:“陛下坐拥江山,什么没有?那白玉簪子是早就送给主子了的,此时才回送,必然不妥。依我看,还是送个能代表主子心意的东西才好。”
明岚对送礼这个问题表示积极参与:“比如主子亲手做的香囊、荷包?那都是极有心意的……对了,陛下若不上朝,平日里束发不爱用发冠,嫌它沉,一般就用那条明黄色的锦缎发带束了完事,您不妨亲手织一条发带出来送给陛下?”
陈姑姑眼睛一亮:“这个好,主子,明岚这意见,提得好极了。”
明岚骄傲脸。开玩笑,她可是从最底层混起来的,给宫里的姑姑女官们送了不知有多少礼了,深谙送礼之道。陈姑姑擅长收礼,她擅长送礼,问她俩就准没错了。
叶容浅想起当初她因一时情浓而送出的那个荷包,明黄缎面上绣了八个大字,表白心意,可最终还是遭到猜忌,被某人搁置一旁不用,她撑着头,不置可否地道:“容我再看看吧。”
她这么一看,就看到陛下生辰前夕,一直也没见她准备生辰礼,陈姑姑和明岚都急了。好不容易和陛下关系缓和了,如果因为生辰礼再闹起来,可就太吃亏了。
明日就是陛下生辰了,娘娘不仅还没准备好礼物,还要出宫去游玩,这……
陈姑姑十分严肃地挡在门口,不打算让道,苦口婆心劝着:“主子,这时候您可不能犯傻。”
叶容浅很耐心地解释道:“姑姑放心,我不会的。”
陈姑姑才不信叶容浅,坚持摇头:“这怎么能行呢?明天便是陛下生辰了,一年到头难得的好日子,您还是别惹他不高兴了。”偶尔小打小闹,算是夫妻间的一点情趣,可要是存了心去惹对方生气,那可就不妙了。据她看来,娘娘有朝这方向发展的苗头,她一定要努力,再努力,掐死这棵嫩苗才行。
“没事的。”
陈姑姑一脸你别想哄到我的表情:“就算陛下面上不说什么,他见你出去,心里也一定会恼您的,您万万不可让陛下对您有心结啊。”就算只是一棵嫩苗,她也一定不能放过。
叶容浅温柔笑道:“姑姑,我这回出去,就是为了解开心结呢。”
陈姑姑一怔。
“三年前的那件事儿发生后,我心里一直存了一个心结,难以开解,我性子懦弱,也不敢去面对。如今陛下生辰,我去解了这桩心结,也算是送陛下的一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