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套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古文老师那催眠般的诵读声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遥远彼岸传来的念经声,在大脑皮层上进行着无情的摩擦。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仿佛都被拆散了架,然后再被某种粗暴的手法强行用胶水粘合在一起。
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关节处就会发出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生锈般的悲鸣。
这一切的元凶,都要归功于藤原良志那句“好心”的谎言——“小考挂科”。
以及随之而来的,名为“补习”,实为“处刑”的漫长夜晚。
“……光,你还好吗?”
邻桌的藤原良志转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尊容: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涂了劣质的烟熏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即将成佛的死气。
良志看着我,那双总是闪烁着正义光辉的棕色眼瞳里,此刻写满了愧疚,甚至带着几分想要当场切腹谢罪的决绝。
“我没事……”
我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连喉咙都在隐隐作痛,“只是……稍微有点睡眠不足。”
这个单细胞的热血笨蛋,大概以为我昨晚只是被樱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或者被迫在台灯下做了几百道数学题吧。
呵,天真。太天真了,良志。
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地狱”,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恩赐。
我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回昨晚的记忆沼泽中——
那间只有我和樱两人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我就像被逼到墙角的仓鼠瑟瑟发抖着。
“既然是因为测验挂科这种不乖的理由……那就要彻彻底底地、由内而外地检查一下,哥哥到底废柴到了什么地步呢~”
樱拿着一根戒尺轻轻在手掌上拍打着,她那双平日里凛若冰霜的黑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弯成了诡异的月牙。
我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依然产生着自己是一块正在被捕食者细细咀嚼、连皮带骨都要被吞噬殆尽的肉块的错觉。
“嘶……”
腰部陡然传来的一阵酸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不幸中的万幸是,樱今天早上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大概是昨晚那种捕食般的“进食”让她感到满足了吧,她甚至没有发现我昨晚其实偷偷溜出去参加了魔法少女的聚会。
我艰难地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子,视线落在了教室角落里。
那里有一团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的白色毛球。
那是艾米。
它此刻正把自己缩成一团,面朝墙壁自闭中。那条平日里总是高傲翘起、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此刻像是一束干枯的杂草般无力地耷拉在地板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捕捉到它嘴里那如同坏掉的留声机般、充满了怨念的碎碎念:
“……我的年终奖……S级怪兽的出勤津贴……全打水漂了……新的柏金哥机台……限定款的草莓大福……没了,全都没了……还要倒赔公司的公款……”
这只废柴狐狸,显然还没从昨晚被顶头上司贝斯特扣光工资的毁灭性打击中缓过劲来。
活该。
这就是身为魔法少女的神圣向导,却沉迷于人类的赌博机和甜品,以及私吞我工资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