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在酒馆见的那些,半职的,他们干什么?”
英格丽德想了想。“送信?帮货栈搬东西?有时候也去附近林子赶赶野猪……哦,前阵子还有个帮税务官丈量新垦地的。”
“嗯。”科林应了一声,“零碎,简单。出了事,最多赔点钱,或者自己断根骨头。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赚赚外快、抵点税的。全职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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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放缓一点。
“去年冬天,大灰烬山那边,冻死三个全职。尸体开春才在沼泽里找到,烂得只剩骨头和装备。他们接的活是‘勘探一条安全的冬季通行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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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的商路,前年一整支商队连护卫带车夫全没了。公会派了两个全职小队去查,只回来一个半。回来的那半个,少了两条腿,已经半疯了。另一个是队伍里的法师,被救回来时魔力回路全毁了,现在只能在修道院躺着,靠教会养活。”
“还有更糟的。”科林的声音更低了些,“不是魔物,是人。贵族间的烂账,地下市场的买卖,边境上的摩擦……扯上这些,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尸骨都无存算好的,怕的是被安个罪名,吊在城墙上风干。”
英格丽德没说话。
“那姑娘有能力,但她的‘理由’不对。”科林继续说,“‘证明自己能活下去’?她早就能活下去了。证明给谁看?给她族人?给看不起她的人?给她自己?”
他摇了摇头,“这种念头,在你弱的时候能推着你往前冲。但等你真进了这个圈子,接触到的都是玩命和玩人的老手,这点念头要么被碾碎,要么……被染黑,变成什么更麻烦的东西。”
他停下,看向英格丽德。
“她现在不懂。等再过些年,翅膀长出来,角上长出第一道环棱,可能就懂了。或者永远不懂,那就更好,安安分分当个能养活自己的半职,或者回她的族人身边去。”
英格丽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踢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是有点可怜。”她说。
科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龙人族,生下来就比大多数人类能打。她那种雏龙,鳞片还没硬透,离了族群的护佑,能在人类的地盘混出十三次实绩,已经算脑子不笨。用不着你可怜。”
英格丽德不说话了。
只是低着头走路。
她觉得科林说的有道理,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还在。
道理是道理,可怜是可怜。
她分得清,但两者混在一起,感觉有点闷。
酒馆的灯光出现在街道尽头,暖黄色的,从“风角山羊”的窗户里透出来。
门口挂了打烊的牌子,但门没锁。
科林推门进去,玛莎婆婆正在擦最后一张桌子,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把抹布扔进水桶,拎着桶往后院去了。
英格丽德溜上楼,瘫在自己床上。
床单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大概是玛莎白天帮忙晒的。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脑子里一会儿是阿利娅的竖瞳,一会儿是科林平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银币和铜子。
数完,又塞回去,推回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