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是那种惨白且毫无温度的冷光,没有任何死角地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灰色的隔音墙壁,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冷冰冰的铁质审讯椅,以及对面那张同样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审讯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由劣质烟草、速溶咖啡和无数嫌疑人的汗水与恐惧混合而成的沉闷气味。
苏媚安静地坐在那张生硬的铁椅上。
她的双手被一副银亮的手铐锁在身前的挡板上,手腕处因为之前在家里被强行带走时的轻微挣扎,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家庭聚餐时穿的那件米色针织衫,只是现在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负责审讯的是两名经验丰富的经侦警察。
他们面前摆放着厚厚的卷宗,里面全都是关于“汪氏基金会”百亿黑金流向的财务报表、海外离岸账户的开户签名,以及那份最具决定性意义的法人授权书。
“苏媚,我们希望你能明白现在的处境。”坐在左边、年纪稍长的老警察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试图从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找出一丝防线崩溃的裂痕,“汪童元已经畏罪潜逃,整个基金会的核心账目全部指向了你。这份法人授权协议是你亲笔签名的,海外那几十个用于洗钱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你。按照涉案金额,如果你不配合,这将会是极其严重的刑事重罪。但如果你能如实交代汪童元的犯罪事实,说明你是在不知情或者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我们可以向检察院申请将你转为污点证人。政策你是懂的,坦白从宽。”
然而,面对这种极具压迫感且带有明显引导性的审讯,苏媚的反应却让两名老警察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和无力。
她没有像其他初次进局子的企业高管那样大呼冤枉,没有痛哭流涕地要求见律师,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牢狱之灾的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保养而显得白皙柔嫩、如今却被冰冷钢铁锁住的手。
永久地址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就从这具躯壳里被抽离了出去。
“是我做的。”
许久的死寂后,苏媚那毫无起伏、干瘪得像是一把枯草般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两名警察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老警察皱起眉头,倾下身子:“苏媚,你想清楚再回答。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几百亿的资金洗钱,你一个做设计的总监,如果没有汪童元的授意,你怎么可能……”
“没有授意。”苏媚抬起头,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我就是实际操盘手。法人是我,字是我签的,钱是我转出去的。我贪慕虚荣,我看上了那些钱,所以我就做了。”
“那汪童元呢?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年轻的警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严厉,“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频繁出入汪童元位于御龙湾的私人别墅,并且在那里过夜。你是有夫之妇,你为了利益,甘愿做他的情妇,充当他的白手套,对不对?”
情妇。白手套。
这两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像两记耳光一样抽在苏媚的脸上,但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对。”苏媚甚至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近乎自嘲的笑意,“我是他的情妇。我为了钱,为了上位,心甘情愿地陪他睡觉,心甘情愿地替他洗钱。你们卷宗上写的所有罪名,所有的脏水,我都认。笔录在哪里?我可以现在就签字画押。”
两位警察彻底沉默了。
他们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
有抵死狡辩的,有崩溃大哭的,有互相推诿的。
但像苏媚这样,一上来就不做任何辩解、不进行任何反抗,甚至迫不及待地主动把所有最致命的罪名、所有最肮脏的标签往自己身上揽的嫌疑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种“全盘认罪”,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铁椅上的苏媚,是真的太累了。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世界彻底坍塌后的万念俱灰。
她不想再争辩了,也不想再叫喊什么冤枉。从几个月前,从那个犹如噩梦般开始的夜晚,她就已经在潜意识里对自己处于一种半放弃的状态。
苏媚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荒诞而又残忍的画面。
她想起了那晚酒局上黄向平那意味深长的淫邪笑容,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被几个戴面具的男人侵犯,想起了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御龙湾那张如同祭台般的大床上,而汪童元正像看一件精美玩具一样看着她。
她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是被黄向平用卑劣的手段“送”给汪童元的。可是,他们夫妻自己好像一直也没有拒绝,一切好像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苏媚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里,一直像扎着一根毒刺。
她被无边的黑暗包裹着,在那漫长的、被调教、被凌辱的日子里,她其实一直有些压抑在心底的最深沉的愤怒。
那个变态老公林然,她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给她幸福的丈夫,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被黄向平送给汪童元的?
或者说,林然是不是早就默许了,甚至参与了这场肮脏的交易?
苏媚不傻。
她回想起林然那段时间的种种反常,回想起林然那种深入骨髓的绿帽癖,回想起林然在得知她“攀上”汪少后不仅没有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愤怒,反而表现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无动于衷和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