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天上陪什么神,我要陪着妈妈。”
被挑选出来的祭品在接受长老们的洗礼,它们刚刚从天上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便又要回去了。
行刑的木矛上面还残留着上一次献祭的鲜血,此刻它们散发着死亡与腐朽的味道,残忍与愚昧的味道。这一切让小图桑害怕极了,它跟可怜的小祭品们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们那么信仰神明,神明却要降下灾难,让河流干涸,让竹林枯萎,让天空燃烧,让山崩地裂,让生灵涂炭,让猛兽横行?
或许是因为它们真的感动了上苍,就连狼群都没有在这天出现。
这更加坚定了山民们的信仰,天神在等着它们献祭,所以阻止了狼群。它们开始慢慢安心,这终归是有效的,死几个小家伙算什么?它们奉献自己的骨肉鲜血,会换回那些甘甜的泉水的。
狗獾们警惕地保护着祭品们,这些神圣的小家伙们不能再出乱子了。这次泉水枯竭,说不定与上次的献祭有关系,那可恨的外来者们,那可恨的安瑞。
安瑞默默地站在树梢上,让燥热的风吹过自己的身体,那美丽的皮毛被阳光烤得打了卷儿。
献祭即将开始,在老鼯鼠开始吟唱咒语的时候,它从树梢跳了下来。
“安瑞哥哥……”小图桑看着安瑞,眼泪早就哭干了,连妈妈都不要自己了,它真的是好伤心啊!
“安瑞!”狗獾们也发现了它,所有的木矛如临大敌般转向安瑞。
安瑞背着一个芭蕉叶卷起来的包袱,里面装了这些天它积攒的石子儿。它默默地抓了一把攥在手里,这是它跟那个黑白色恶棍学的能耐。它虽然没有锋利的爪牙,但是它既聪明又勇敢。
“放了它们。”安瑞的眸子里冒出了火焰,犹如要燃烧一般。
“放了它们?”狗獾放声大笑,“它让咱们放了它们。”
噗的一声,狗獾的笑声戛然而止,一颗拳头大的卵石正击中它的嘴巴,顿时它的牙被敲碎了几颗。这可激怒了狗獾们,这样一个被驱逐的叛逆,竟然还敢如此的胆大包天。
“安瑞呢?”阿吉问。
“可能是出去打架了。”阿姆爷指着外面。
“你不管?”阿吉看着耿格罗布。
“它们自己的事。”耿格罗布翻了一个身,看着天,天上除了红,再没有其他的颜色。
“昆大傻。”阿吉朝洞里喊。
“干啥子?”正在聚精会神堆牛粪的昆金被它一喊,一下子失了手,小山一般的牛粪噗通全部掉进了水里。
“打架去!”阿吉使劲招着手。
昆金赶在被阿姆爷发现之前呼呼跑了出来:“走!”
芭蕉叶装了不少石子儿,都是这些天阿吉捡的,但是对于仿佛无穷无尽的狗獾们来说,还是少了很多。
安瑞摸起最后一块石子儿,看着远远地站在树梢的老鼯鼠。
“这个娃儿,要不得喽……”老鼯鼠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一些悲凉。安瑞应当是桑格瑞拉的年轻人里最出色的一个,尽管有些调皮,却也很聪明。老鼯鼠曾经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一直到它没说出那句话之前,甚至都想过把这手杖在自己死去的时候交给它。
“我要你们以后不要再管着我”,这句话是多么让人伤心啊!怎么就不能管你?不让我管你,不让神管你,这还了得吗?这几千年来,哪有人像你这般?山民们没有了信仰怎么办?把这些老实人都带坏了怎么办?如果露了馅儿怎么办?你耍就耍嘛,可总得要给老家伙们些面子不是?
从它走进山洞那一刻,老鼯鼠们便再也不想让它出来了,结果这倒霉孩子没有被妖魔吃掉,也没有被外来者们杀掉,反而被外来者们教坏了,并且加入了它们。
那些外来者,它们有什么好的?嗯,它们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娃要不得了。老鼯鼠手里的权杖此刻重如千斤,但还是轻轻地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命令。
狗獾们看到了这轻微的一下,不由得开始对安瑞感到惋惜。
“安瑞……”阿吉骑着昆金冲进狗獾群,伸出爪子,把地上的安瑞拉到昆金背上。
狗獾们被昆金冲得乱作一团,但是又很快地恢复了秩序。
“外来者?”狗獾吐掉嘴里的碎牙含糊地说,它的嘴巴被石头砸得漏了风,它悲哀地想,以后恐怕啃不了瓜了。
老鼯鼠看到羚牛闯进来,先是一惊,没看到那只厄运之兽,才又慢慢地放下心来。
“外来者。”老鼯鼠高高在上地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是吗?你们给桑格瑞拉带来的灾难还不够多吗?我希望……”
“去你的!”阿吉掷了一颗石子儿作为回答,可老鼯鼠站得实在太高,猴子的力气并不足以让石子儿飞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