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歌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如玉!”二胖先一步上楼,我和丁凌马上跟了上去。
又上了三层楼,走过浸在墙壁里数不清的住户,终于到了最顶层的天台。
原本顶楼的空间已经被红色的肉虫封住,肉虫犹如一个半圆形的盖子,盖在顶楼天台。
天台上有一块两米多高的红色突起,玄如玉就在上面,轻轻地唱着小曲儿。
她抱着莫巧兰,一身红色的长裙,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黑色长发瀑布般散开,柔顺地披在身上,衬得那原本高傲的面孔也柔和了几分。
“小的时候,她与我最亲,我体弱多病,无法出门,她怕我无聊,便出去拿新奇的东西回来给我看。”玄如玉没有看我们,而是摸着莫巧兰的脸,“我家贫困多子,我又久病不愈,家人早就有心放弃我,唯有她一直坚持,为了给我治病,小小年纪就上山采药,为我治病之余贴补家用,她最爱吃糕点,然而存下钱买来自己却不舍得吃,偷偷给我。她本能过得更好,却与我一起受苦,一起被辱骂,一起吃剩菜残羹。”
“他们总是骂我,问我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活着,直到后来村里来了人,愿出大价钱购买全阴之时出生的人,他们才知道我的价值,家里人不顾兰儿的反对将我卖了出去,我还记得那天兰儿跟着我们跑了很久,哭着喊着叫我的名字,说以后我们一定会见面。”玄如玉抱起了莫巧兰,“我已经设想了无数次会遭遇怎样残酷的对待,但当我被扔到那个山洞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我的想象太过贫瘠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命运会是这样,为什么我会受这样的折磨,在炼蛊的过程中,我几次想要放弃,但一想到兰儿还在等我,我要健康地回去,把所有折磨我们的人都杀光,给她还一个最好,最安全的世界,我就坚持了下来。”
“你们大概不会知道,我是怎样与那些毒虫抗衡的,我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它们也吃我的肉,啃我的骨头,我的意识在痛苦中游走,每分每秒都在煎熬,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最后,当我再看到阳光和那些人惊讶的目光的时候,我成功了,我和它们融为了一体。”
“我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只虫!”玄如玉看向我们,一字一句地道,“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血蛊之王!”
“然后你就开始杀人!”丁凌想要往前,我伸手拦住了她。
“然后?”玄如玉挑了挑眉,“然后我做了什么呢……是的,我开始杀人,我杀了那些用我炼蛊的人,所有骂过我的人,害过我的人,嘲笑过我的人。”
“那你妹妹呢?”我问,“你妹愿意让你杀人?”
“她?”玄如玉重新看向莫巧兰,“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从金钗之年长到碧玉年华,一如既往的温柔善良,我当然不会让她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我遇到了好心人,时来运转,今日不同以往。她单纯,便信了。”
“可你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我看了一眼二胖,他从进门就看着玄如玉,不说一句话。
“怎么不能!”玄如玉扬起眼睛,盯着我们,狠狠道,“只要我把全天下人都变成血蛊,所有人都听我号令,那就不会有人说我坏话,不会有人欺辱我们!”
“可惜我最后,千算万算算错一人,”玄如玉冷声道,“兰儿对我说他不好,我却不信,对他心软,以为他与众不同,却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往日甜言蜜语巧言令色,一见我伤口有虫就大惊失色,暗地勾结旁人杀我!若不是他,兰儿也不会惨死在我面前!”
“如玉。”二胖道,“我……我和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玄如玉冷笑,“天下男人,皆是负心寡义,那个叫郑鹏的男人不也一样?和兰儿结婚时口口声声一生只爱一人,没过几年就开始沾花惹草……其他人呢,就算家中有妻儿,也苍蝇一样飞来,甩都甩不掉。”
丁凌看了看玄如玉,又看了看我,我连忙举手道:“你若是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做你一个人的苍蝇。”
来福“啧”了一声,道:“真不会说话,你是苍蝇,她是什么?”
“……”
我们瞪着来福,它默默地闭了嘴。
“你妹妹已经死了。”丁凌冷声道:“莫巧兰不是你妹妹。”
“她是!”玄如玉抱紧了莫巧兰,“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与兰儿长得一模一样,她看见我被人缠住,过来帮我解围,她太天真太善良,不知道我动动手指就能杀死那几个男人,可兰儿就是这么天真善良,没错,她就是兰儿!”
我问:“那你为什么要折磨她?”
“折磨她?”玄如玉惊奇地睁大眼睛,“怎么会呢,我是在救她,我帮她杀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她只不过是有点害怕,因为我与这世界格格不入,没关系,只要我把所有人都变成我的同类,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改变。”她摸着莫巧兰的头发,“慢慢地,她便会接受这一切了,接受我了。”
“但你最后还是失算了!”我说,“萧诚背叛了你,你说你能知道所有血蛊的动态,但是他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当你面前有一个显示器,你可以看到全部画面,当你有无数显示器,你自然没有办法关注所有的画面。”玄如玉说,“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能杀死的只是这个躯体,而不是我。”
我和丁凌同时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玄如玉烈焰般的红唇抿起:“你们猜呢?”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剧烈地蠕动,我们三人站立不稳,全都倒在了地上。
玄如玉伸出白皙的手臂,对我们勾了勾手:“要不要加入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