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坐累了,又站起来溜达。我看已经两个小时了,就建议他往外走。走到公园门口,他停下来,问我可有联络方式。其实这都多余,我们早彼此打过手机了,但我还是给了他一张我的名片。他则松开手心,把一张小纸片递给我,说常联系吧。我低头看看那纸片,清秀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手机号码和家里电话。
郑霖枫执意要送我到地铁,我极力推辞,满怀歉意地看着他满脸的失望。这时我的感觉是,拒绝别人,尤其是他,比伤害我自己还令我难堪。我几乎是逃跑着离开。我看不得他诚恳热切的表情,觉得他情义太重,使我对他的讨厌显得那般可恶,那般不懂事理。
刚走到地铁通道里,就接到卫兵的电话。
他问:“怎么样啊?”
我说:“郑霖枫人挺好的,只是我觉得不合适,就算了吧。”
卫兵穷追不舍,问:“哪儿不合适啊?”
我说:“我跟他也没什么话说。他问得也挺讨厌的,连我的收入都问。”
卫兵笑道:“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再加上紧张,有时候就话不由衷了。你知道他怎么说你吗?”
我能猜得出来他很满意,但为了给卫兵面子,只好勉强问道:“怎么说?”
“他说你挺好的,他配不上你。”
我听着心酸,仿佛看到了自己多年来跌跌撞撞的身影,但我不能勉强自己:“我还是觉得不合适。你帮我转告他一声吧。”
卫兵笑道:“我不帮你转告!我建议你俩都沉沉,都好好想想,过一段时间再说这件事。”
我心情无比沮丧,既有对郑霖枫的失望,也有对他的歉疚,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哀叹:我怎么就碰不到两情相悦的人呢?!
我给周晓萍打电话,问她在哪,她说在娘家。于是我决定不回家,去会会她。如果这个时候,我不找人说说,自己恐怕会被沮丧之情压垮的。
见到周晓萍,她的日子正过得平静。她听完我的诉说,又展开那张纸片看了又看,说:“哎,他的字真好看!”
我几乎要哭了:“那有什么用啊!人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算了呗,干吗要苦恼呢?”
“唉,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呢?”
“大家都一样。耐心点,耐心点。”
放开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我俩聊起别的,我心里才感觉舒服点。等我回到家,立刻把那张小纸片扔到了垃圾筐里,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捡起来,放在了长年不动的抽屉里。这样也算对得起郑霖枫了,他还没那么讨厌,不应该像扔垃圾那样扔掉他的真诚。把它放入尘埃里,慢慢遗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