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这间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居然会牵涉到人类的自相残杀?这到底是怎样的研究啊?这不就和穗积博士在《隐居论》上刊登的人吃人的故事一样嘛?”
“不,我只是在想,这手记也许正是隐藏和揭露一件恐怖的犯罪事实的矛盾体。”
“老大,请别拐弯抹角了好不?什么叫隐藏和揭露呀?这样我们会很不满哦,难道你想让大家模仿阿加莎克里斯蒂某部作品里的情节围攻你呀?”天野忍不住对太田吐槽道。她向来就不喜欢这种婆婆妈妈的说话方式。
“嘿嘿,别急嘛。正要说重点了。”太田正史做出投降的手势,“我认为写这部手记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末子想加害玲子,但又渴望凭借自己有限的记述能力将这件事公诸于众,另一方面又想隐瞒这件事的矛盾结合体!”
真正目的竟是加害玲子?在场的其他三人一阵惊呼。
“不想写的那么直白,而是希望被人从字里行间中看破这个秘密是吗?”克彦把威士忌搁在一旁,喃喃自语道,“在那种封闭式研究所四年,都过着模式化的生活,精神上难免受到折磨,产生怪异扭曲的心理也不难想象的。可你是如何推断出这点的呢?”
“你说的对,我想如果是我被关在那种地方肯定早就疯掉了,不可能给予那么冷静有条理的叙述,所以我认为手记中要表现的可能是某种恶意。”
“原来如此,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恶意呢?”
“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从学校不让学生交流,即使他们见面也不敢说话和她们所属的病症卡片的编号以及死因不同可以看出,她们其实不是连体人。”
“那她们到底是如何交流的呢?文中不乏两人的对话诶!”吉东武彦不满地反对道。
“这就错了哦,不是对话,而是手语!也就是说他们交流的方法其实是手语!”
“对了,还有这种方法!这样在岛田老师他们不注意的情况下也可以进行交流了!”
“是的,末子之所以写的如此暧昧不明,目的就是想让看到手记的人推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方面尽可能忠实记录下事实,另一方面又想把自己的犯罪隐藏起来。文中出现的‘即使不是全部的我’指的其实是并不想把犯罪事实直接表露出来的末子的矛盾心理吧。‘我经常幻想着能从学校严密的防线中逃脱出来。但玲子每次都说“不可能的”、“没用的”之类的丧气话,所以即使我心里多么想逃出去也难以成行。’并不是指她和玲子是连体的关系,而是表示早在这时候末子就想出加害玲子的手法了,就等玲子耐心到了极限,点头同意逃出研究所的那一刻实行。描述的其实是末子的犯罪心理!而文章开头的女人说的‘这样即使你们自由了也活不下去吧’其实是一句很暧昧不明的话,如果做出她们是连体人的推断就会感到这是一个绝佳的佐证而兴奋不已,但也能理解成即使她们逃出研究所也会被研究所外的看守逮住吧。这些模糊不清的话语随着我们的独断意识而被强制歪曲成我们希望得到的含义。”
四方桌的其他成员一同屏息凝神地听着太田正史进一步的推论。
“不过,最后发生的事件绝对是末子无法预料到的,包括被玲子捡到手记继续记录一事也一样!她所出的逃脱主意,是个具有无限恶意的行为。试想一下,既然她半夜听到外头有人开枪,明知有人在看守,为什么还打算半夜逃脱呢?”
“难道……其实她的目的根本不想和玲子一起逃走?”
“是的,她的目的正是想杀害玲子。但出了意外!整个‘宿舍’唯一通风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不大的通风口,其大小可以供人出入,但它镶着五根粗铁棍子,不能从这爬到窗外去。所以,末子就提议通过挖墙土的方式取下铁棍然后趁隙逃脱。”
“你先等一下。”吉东打断了太田的发言,“如果我们按连体人的结论倒推,则会出现她们两个人在同一间‘宿舍’里拼命挖墙土试图取下铁棍的画面。但如果照你这么说……”
“没错。既然她们不是连体人,那么我们就可以从学校的禁止交流的规定推理得出她们并非在同一宿舍,也就是说末子唆使玲子和她一起通过这种方式逃脱。末子和玲子挖自己宿舍的墙土取下铁棍,但是目的却不一样——末子是想在半夜进入玲子的宿舍杀害她,然后将她的尸体悄悄扛到‘保安’附近的地方,让他们以为玲子是被击毙的半夜想逃出研究所的病患。可是到了实行计划的时刻,末子万万没想到她们的举动被岛田老师撞见,结果居然真的变成一起逃出研究所了,玲子在手记后续中也真的认为末子是真心想逃出研究所,真是戏剧性的结局啊。要不是玲子这段后续的存在,我想应该很少人能联想到末子的真实目的吧。后来,北山医生在记录的也许是用来描述末子和玲子的精神状态之类的数据吧。总之,这手记真正展现的也许是末子意图杀害玲子的事实。”
“实在是出人意料的推理!”
“这便是我认为的手记想展现出的事实。末子其实是想向人夸耀自己的犯罪罢了。其动机也许是她们同时喜欢上了那位雨村先生,而末子又自知无法超越玲子。‘看的出玲子很喜欢雨村先生,比我还喜欢,而他对玲子的确比对我还亲切许多’之类的话语也许正是隐藏了某种不满、嫉妒的恶意。‘没错,就在明晚,一起逃走吧!一种激动与兴奋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徘徊。’这句话更是因推理结论而异,一般人会认为这是末子即将逃离研究所的束缚而感到激动与期待,但换个角度来看,也许就可以瞥见犯罪之前的紧张和兴奋……”
最后,太田正史总结道:“就像是树状图一样,每个看似模棱两可的语句都可以引申出不同的含义,沿着通路顺利走到终点自然能够得出不相矛盾的结论。”
说到这儿,克彦吞了口唾沫,然后赞叹道:“不知你说的对不对,但这的确是很有趣的推理,就像推理小说中出现的大逆转!”
“能从手记中看到犯罪气息,还能得出可以推翻连体人一说的结论,在有限的定义域里得出最合理的答案。确实不简单。”
试想一下,如果根据个别句子推理得出她们是连体人,自然就会把答案带进文章中肆意把句子扭曲成能够得出这一结论的佐证,正中末子的陷阱。而换个角度推理,也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的答案,真是本奇妙的手记。
“哈哈,可这不一定代表事实啊!也就是一群无聊份子聚在一起根据手头上的材料尽可能做出各种推理罢了。指不定还存在着像《毒巧克力谋杀案》中突然出现的能够驳倒这一推论的证据存在呢。”
##第八卷戏偶师杀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