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像夸讚,可那句“老太太说得没错”,又把婆母抬出来压了一头,你们什么样的人,老太太早跟我说过了,藏著掖著没用。
周姨娘笑容不变。
姜晚又看向她:“对了,上午我瞧你给老太太推拿,手艺是真不错。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討婆婆欢心呢,往后你可得教教我。”
“太太想学,妾身自然倾囊相授。”周姨娘应得爽快。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晚放下茶盏,“改日我让青禾找你学,学会了专门伺候老太太。”
这话轻飘飘的,却把原本“周姨娘独一份”的差事,变成了谁都能干的活计。
你推拿得好?行,我让丫鬟学。
学会了,你就不必天天往老太太跟前凑了。
周姨娘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姜晚像没看见,转头跟柳姨娘搭话:“姍姐儿我上午见了,生得白净,你养得好。”
柳姨娘受宠若惊,差点把茶盏打翻:“太、太太谬讚了,姍姐儿皮得很……”
“小孩子皮些好。”姜晚说,“改天带她来我屋里玩,我给她准备些小玩意儿。”
柳姨娘连连点头,眼眶都有点红了,大约是没想到新太太会这样和善。
赵通房始终没开口。
姜晚也不勉强她。
閒聊了几句家常,周姨娘站起身:“太太一路劳累,妾身们就不叨扰了。”
柳姨娘和赵通房跟著站起来。
“等等。”姜晚叫住她们,“府里的请安规矩,我还不太清楚,早上几时去老太太那儿?”
周姨娘转过身:“正要跟太太说这事。老太太每日辰时起身,先礼佛半个时辰,所以请安要晚些,辰时三刻过去正好。老爷下朝回来要先给老太太请安,太太若是去得早了,反倒碰不上。”
辰时三刻,比寻常人家晚了整整一个时辰。
姜晚听完,点了点头:“那我明日辰时三刻过去,多谢你提醒。”
“太太客气了。”周姨娘欠了欠身,带著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
青禾憋了半天的话终於倒出来:“太太,周姨娘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早几年远远见过太太一面』?”
“就是字面意思。”
“可她那个语气——”
“语气怎么了?”姜晚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我是见过先太太进门,我也確实坐在角落里。实话有什么好气的?”
青禾被噎住。
“再说了,她说那些是让我不舒服的。我要是真不舒服了,她就舒服了。”
姜晚没睁眼,“那我不舒服给她看,不是犯蠢吗?”
青禾想想也是,不再吭声,继续收拾箱笼。
过了会儿,姜晚忽然开口:“帮我把那份名单拿来。”
青禾从箱笼最底下翻出一份册子,递过去。
陆怀瑾叫人送来的。
月例银子多少,各房配几个丫鬟几个婆子,府里管事是谁,庄子铺子有哪些人管著,都写在上面。
乾巴巴的几页纸,看不出什么名堂。
名册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手里有实权,谁手里有油水,谁和谁是一条藤上的瓜,单看这个看不出来。
但总得先有个底。
姜晚翻了一遍,把几个人名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