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住在街上,拎著包走了。
陈平站在自己门口,掏出钥匙,插了两下才插进去。
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一下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又在事故现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手指头都是僵的。
“陈医生。”
崔莹站在隔壁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发亮,“你饿不饿?”
陈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就一直忙,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肚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咕嚕叫了一声。
崔莹笑了笑:“我下面给你吃吧。”
“太晚了,別麻烦了……”
“不麻烦,很快的。”
她已经推门进去了,灯绳拉了一下,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陈平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推门进了自己屋。
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手。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冲在手上的时候,那些干了的血痂被水泡软,一点一点地衝掉,水槽里流下去一摊淡红色的水。
他看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嵌著血,怎么洗都洗不乾净。
隔壁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瓢盆的声响。
陈平洗完了手,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额头上那道口子已经结了黑痂,脸上有血印子,不知道是病人的还是自己的。
衣服上更不用说了,白大褂早就脱了扔在诊室里,身上这件衣服上面全是血点子,袖子上一大片,领口也有,胸口还有几个手指印。
他对著镜子嘆了口气。
“陈医生,过来吧。”崔莹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陈平推门进去。
小桌上摆著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还是手擀麵,还是骨头汤,还是荷包蛋。
但这次多加了两片青菜,绿莹莹的,看著就有胃口。
“坐吧。”崔莹已经坐在桌边了,筷子搁在碗上。
陈平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
热乎的,咸淡刚好,汤头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他吸溜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淌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