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
“你刚才在饭桌上,为什么要帮赵院长说话?”崔莹忽然问道。
陈平想了想:“不是帮他说话,是大家都不容易。刘伟家里確实困难,三个月没发工资,换谁都得急。但赵院长也不是故意拖著不给,他是真没钱。”
“你觉得工资的事能解决吗?”
“能,病人越来越多,收入在慢慢增加。只要能保持这个势头,再过一两个月,工资应该能发出来。就怕……”陈平说道。
“怕什么?”
“怕卫生院撑不到那个时候。”
陈平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一圈一圈地盪开去,“药房的药快见底了,得进货,进了药就没钱发工资,发了工资就没钱进药,这是个死结。”
崔莹没说话,抱著膝盖,看著水面。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抬手別到耳后。
“你后悔吗?后悔来这儿?”崔莹转头看著陈平问道。
陈平摇了摇头:“不后悔。”
“真的?”
“真的。”
陈平又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在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天天开会、签字、应酬,看著忙,心里空,来这儿才一个多星期,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
崔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远处的山上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清脆,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陈平正看著水面发呆,余光突然扫到左边不远处有个人影。
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水库边上的石头上。
四十多岁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脚上穿著一双拖鞋。
她就那么站在石头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水。
陈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
崔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石头上的木桩。
她的脸朝著水面,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肩膀在抖,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