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陈平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鸡叫,那几只老母鸡昨天被王涛撵出去之后,赵国胜下了死命令,不许它们再进院子。
是人声,赵国胜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起来。
“王涛!这窗户框子上还有灰!你擦的什么?”
“李芳!药房门口那堆纸箱子赶紧搬走,看著像什么样子!”
“刘伟!横幅又歪了!左边再高一点!”
陈平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
阳光还没照进来,窗户上的影子灰濛濛的。
他坐起来,穿上那件深蓝色的t恤。
推开门,崔莹的房门关著,没动静。
前院已经热闹起来了。
赵国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勒著脖子,不舒服,但他忍了。
头髮用水抹了,梳得整整齐齐,比平时年轻了五岁。
他站在院子中间,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老公鸡,这啄一口,那叨一下。
王涛蹲在窗台上擦玻璃,屁股撅著,差点掉下来。
李芳搬著纸箱子往后院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刘伟站在凳子上调横幅,左边高了右边低,右边高了左边低,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趟。
王建国把诊室的桌子擦了三遍,又把病历本按日期排好,按顏色排好,按厚薄排好,最后还是觉得第一遍摆的最顺眼。
陈平走进诊室,把桌上的东西归置了一遍。
其实昨天已经收拾过了,但他总得做点什么,手閒著,脑子就不听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崔莹说的那句话。
“是因为这有你。”
他摇了摇头,把这句话甩出去,它又回来了。
再甩,再回来。
像一只苍蝇,赶不走,打不著,就在耳边嗡嗡嗡的。
“陈医生!出来站队了!”赵国胜在外面喊。
陈平走出去。
院子里站了一排人,赵国胜站在最前面,挺著胸,收著腹,下巴抬得高高的。
王建国站在他旁边,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口袋里別著三支笔。
刘伟站在王建国旁边,换了件乾净的衬衫,领子有点大,不太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