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怪草身后,看着乐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拿我没办法的无奈模样,听见怪草对他说:“嗡嗡就是嘴巴毒了一点,我知道,她心里绝对不是那么想的。刚刚比赛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听见吗?是嗡嗡带头喊的加油口号。她如果真的那么看不起你们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怪草。我有些感激地看着她的背影,很难想象现在看起来与我们正常人无异的她,身体里面竟然有一个可怕的毒瘤嵌在她的骨肉之间,日夜滋生。更可怕的是,它也许还会吞噬怪草年轻的生命。在这个时候,我不该是给怪草带来烦恼的人,应该是为她解决各种困难的女超人才对。
“怪草……”我忍不住弱弱地叫了她一声,她和乐遥一同把目光投向我,我往肚子里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一鼓作气地对乐遥说,“刚刚是我做错了!是我嘴巴贱!对不起!”
乐遥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道歉,他一惊,而后又像刚刚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似的,大度地说:“没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好像好久都没有笑过的怪草,看看我们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怪草的笑,就像面对这世界上最绚丽的一朵花。我从未这么仔细地欣赏过这朵花,从含苞到待放,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我还想再多看她几眼,生怕病魔将她折磨至枯萎。
可恶的乐遥竟又和我杠上,他一手握住怪草的手腕,将她往一边拉,总是懒散的目光,凝聚起来,真诚且热切:“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怪草硬生生地被拉走了,其间她回头来看我,那目光中看不出她需要我营救的意思。在他的牵引下,我觉得他们之间其实并不是任何一个人一相情愿,而是早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暗度陈仓,只不过他们都瞒着我,让我成为一个看客,扮演一无所知的小丑。
我紧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突然间,走到不远处的怪草趔趄了一下,被绊倒在地上,我也不管自己现在冲过去算不算是电灯泡,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怪草!你怎么了?”我急切地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我知道她一定很疼。
“你是怎么搞的啊?”我瞪了乐遥一眼,恨不得当场吃了他。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怪草,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扭伤吗?要去医务室吗?”
怪草只是紧咬着牙关,也不点头。她就是这样的人!死撑!硬撑!我抓狂了,骂道:“啰唆!这个时候问她干吗?她一定说自己不去!快点!快把她背起来!”乐遥听到我的指挥,马上蹲下来,我负责把怪草扶起来。不知怎么的,怪草疼得脸色煞白,我好不容易把她弄上乐遥的背上时,才发现她身上的校服几乎被冷汗浸湿了。她脸上更是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一摸,煞是冰冷。
“别动……别动我……疼!疼!”怪草呻吟着,我慌忙停下手。
可是怪草还是一直喊疼,她口齿不清地说:“嗡嗡……脚……我的脚,不要碰我的脚……”
如果要背她的话,没办法不碰到脚,可是看到怪草那么痛苦的样子,我还是让乐遥把她放了下来。他小心地抱着他,简直不知所措。
“我看一下她伤得怎么样,实在不行,无法移动的话,我们就去请校医过来。”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裤腿,想看看伤势到底如何。
一看,我惊呆了。怪草的腿肿了一大块,我轻轻地摸下去,触到的那一个肿块硬硬的,还有些发热。我的手几乎盖不住那个肿块,一只手附在上面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它是跳动的,就像心跳一样。
这显然不是刚刚扭了一下就伤到的地方,是怪草一直遮掩着,没有向我坦白的秘密。
都这样了,为什么刚刚还要跟我一起跑……我紧咬着唇,脑袋嗡嗡作响,甚至感觉到地表也跟着战栗起来,整个世界充斥着不安与惶恐。
“喂,伤得到底怎样?”乐遥俯首问我,我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好像很严重,肿了好大一块……”
乐遥让我帮忙抱住怪草,这时候的怪草,已经近乎半昏迷,可还是会因为疼痛难忍而时不时紧皱眉头。现在我十分后悔,如果刚刚我不让乐遥带走怪草的话,也许她就不会摔倒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乐遥似乎一看就知道情况有多糟糕,我还没来得及责怪他,他就从我手里接过怪草,一个公主抱,抱着她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你要带她去哪里?医务室不是那个方向!”我追上去,我发誓我要保护怪草,不能再让她出一点差错了。
乐遥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他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怪草她病了!她需要立即去医院!”
我还是没放弃,跟着他的脚步跑出了校门,他随手拦下一辆的士,把怪草抱进去之后,自己也探身进去,我忽然一把拉住他,说:“你回去上课吧,让我陪她去!你去不方便!”
乐遥以为我是在逞强,推开了我的手,他不知道我是在保护怪草。如果怪草现在清醒的话,也会拒绝他的,生病的事情,她一定不想让他知道,去医院的话,势必会检查出来。
谁知乐遥的回答让我整个人怔住了,他说:“嗡嗡,我知道怪草的病,我知道应该怎么照顾她,你回去帮我们请假吧,就跟老师说怪草晕倒了。”
砰的一下,车门关上了,我看着的士在尘埃滚滚中奔驰而去,觉得眼睛像被沙子给迷了,我用力揉了揉,竟揉出了眼泪。
什么叫他知道怪草的病……什么叫他知道应该怎么照顾她……
我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想到怪草的病情刚被确诊的时候,连我都不愿说,却已经将心中的苦闷与悲伤,向乐遥倾诉,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珍惜的感情被阻隔在人心之外。世界的色泽被黑洞吞噬,暗淡的、静默的、皈依的堡垒,敌不过现实。
或许……爱情与友情之间,她更想依靠的是乐遥的肩膀吗?我多想听到怪草的答案,可是,那次乐遥把怪草送进医院之后,她就在那儿住下了,她的第一次治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