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低声音问悠悠:“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当然啦!”“那你确定你的判断没有错?你还只是小学生哎!”
悠悠不满地反驳道:“嗡嗡姐姐,你别小看我,这些我都懂!那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关系可好了。其实啊,怪草姐姐只要身体情况好的时候,待在病房里时间最多的就是周末你来的时候了,不然,每天的康复活动时间,他们可是都在康复室的哦!”
悠悠说得兴致勃勃,也许她是懂,可是,我却搞不懂了,怪草她恋爱了?我们朝夕相处一年,她对乐遥都没有明确表示,生病住院不足一个月时间,倒是和医院一个同病相怜的病友好上了?以前总能敏感察觉到怪草行为异常的我,常常是怪草倾诉心事的最佳人选,这个模式究竟被谁打破了?是她开始有了她的世界,而把我隔绝在外了吗?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俩之间曾经最紧密的联系——网络——云端森林,也因为她住进医院之后,渐渐失去了关联,她在博客上的更新,也停止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给她的留言更是毫无回应——也许事实在向我证明:她已经不再需要我这个朋友了。
惆怅是一阵席卷而来的旋风,衔着苦闷而来,扰乱了心绪。但或许打击更大的人是乐遥才对吧……脑海中才有想法,扭头便看到了记挂的那个人。一层淡淡的绒光罩在少年身上,他局促地站在楼道里。
“乐遥?”我唤了一声,他转过身来,“八”字眉还没抚平,一脸愁容。
“来看怪草吗?”声音像是从遥不可及的星球逆着光年席卷而来,呼啸至我耳边,暖暖的,柔柔的,带有犹豫。“不,我是来找你的。”“嗯?”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诧异地仰起脸,迎上了少年肯定的眼神。
“有时间吗?”“这个啊……”
我犹豫了一下,小悠悠的小手从我的手心抽离,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姐姐和哥哥去约会吧!怪草姐姐等会儿要是问起来,我会替你保密的!”
童言无忌,却顿时让我乱了章法,想追着她跑回去,结果乐遥在身后一把抓住我:“嗡嗡!”
他很少这样急切地喊我的名字。我全身的血液逆转,大脑一片空白,亲近不过咫尺,像是被人点了穴,木讷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嗡嗡,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少年的指尖传来温存的气息,我被轻轻摁住的肩膀不禁颤了一下,微曲的脊椎迅速绷直,静止的画面与脑海中幻想的画面重叠,在缜密的心思中交会。
他摁着我的肩膀,他叫我的名字,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我。
我从来没想过有这样一天。跟着他穿过悠长的走道,被碾碎的时光碎片铺成了地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就注意到的清冷少年,不爱说话,漂亮且清秀的脸盘,侧脸的线条很美,额发偶尔长过须眉,像极了从漫画中蹦出来的理想少年。他站在人群里,眼中有隐射性的光芒,是不易被人忽略的存在,是女孩子扎堆八卦的时候必不可少的男一号。可是我的嘴巴一直不爱说真话,分明对他有几分贪恋,却总是将他说成是毫无情趣、无聊又腹黑的小人。蒜皮点儿大的事情,我总是揪住不放,无限放大。
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是希望别人都讨厌他,好让他成为我的私物。
幻想把他当做宠物来对待。幻想有一天能够用嫌弃的口气对他说,喂,可怜的家伙,就让我勉强收了你吧。然而,从现在的势头来看,这种可能似乎永远不会发生。在乐遥无法见的视角之下,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昨天,我跟怪草正式表白了。”走廊尽头,乐遥突然止住脚步,回头对我说。我讶异地睁大眼睛,从来没想过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到达了足以让他鼓起勇气表白的地步,更何况怪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平静。大脑措手不及地接受这个信息,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问了:“结果呢?”看到的是他的苦笑:“当然被拒绝了。”“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表白……”
在怪草的未来很悲观的阶段,说出与主题相悖的话题,或许早就料到会被拒绝吧。就算怪草再怎么喜欢他,但明眼人都能察觉她在逃避,对他的态度很冷淡,甚至恶劣,对他说一些绝情丧气的话。悠悠说,怪草开始了新的恋爱……
我心乱如麻。乐遥平静地说:“想给喜欢的人一个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带着痛苦往下走。”那么,他现在来找我,是想我做他的后援团吗?心里顿时泛起了苦涩的味道,我别开视线,望着白色的墙壁发愣,直到听见他说:“嗡嗡,你能不能帮帮我?”
听到这句话,吝啬、谬误以及愚蠢等字眼统统从脑海中跳了出来,我没有半刻犹豫,迎上乐遥诚恳的视线,冷冷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行。”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地离去。
在心灵的未知之地,群鸟挣脱了地平线的捆束,奔向自由的天空。
而我的心,却是垂落的夕阳,黑幕渐渐将其掩盖,直至无息。
在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忙于学业,而考虑到截肢手术的需要和后期养护,怪草悄悄转了病房。
这本来是件小事,只是后来我才发现,转病房这件事,似乎只有我和怪草的家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