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云层不知何时迅速地聚拢,密密麻麻的,不留一点空隙。
伴随着几声闷雷的协奏,我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找到了乐遥。
他的背包寂寞地陪伴着他。在来的路上,心细的他特地去了一家糕点铺,买了怪草最喜欢吃的米糕,工工整整地包装好,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
“唉……”我走过去,手指印在微凉的玻璃上,将视线转移到了窗外,暴雨欲来,沉沉的云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压成废墟。
“这大概会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暴雨了吧。”莫名其妙地说了这样的话,我想这大概是最差的开场白了。我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想怪草她的快乐……全是伪装出来的,这家伙的演技一直很烂。”
如此狗血的情节,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
虽然曾经大胆地假想过,我可以拿出什么手段占据乐遥的心,但故事往往只有一个框架,我根本没打算将内容填充完整。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替怪草辩解,撮合他们,连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正因为是面对在乎的人,才会说奇怪的话,做出异常的行动。”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勇敢地迎上乐遥的视线。玻璃墙外,一道闪电划破了天空,凸显的亮光,瞬间映亮了少年的脸庞。
在这一刻,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乐遥,我……喜欢你。提到嗓子眼的话,被奋力击退,我挤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嘴巴说的却是:“以我对怪草的了解,不会错的。你不是也说过吗,你理解她的痛苦。”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漂亮话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实际上,现在的我已经不能理解怪草了。如果不是乐遥恳求我带他来看怪草,我还没有勇气出现在这里。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最近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怪草对我说出的那些冷酷的话,这也是为什么我忽然专注于学业不去医院的理由。
作为健康人的你,总是出现在这里,说好听的是来看望我,但真正的原因,是不是来看笑话的呢?看看我们这些被截了腿的可怜家伙,要施舍同情,是不是?
拜托,我一点都不想笑,现在我每天哭都来不及呢。我请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不然我每天对着你笑,脸皮都要抽筋了!你知不知我有多累?
什么乐观!这些屁话,我一句都不想听了!我已经残废了!看到健健康康、四肢健全的你,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你明白吗?
滚雷从天而降,带着蓄意已久的暴雨,对着干涸的土地,大发雷霆。
细密的雨滴拍打在玻璃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僵在那儿的笑脸,十分可笑。记忆力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心一紧,在低头的掩饰下拭去了眼角的泪光。“可是,今天看到她,我明白了一件事。或许,除了病魔,我们的出现会更快地击溃她的自信……所以,她的心,对我们立起了屏障。比起以现在这种强迫的方式要挤进她的世界,还不如静静地守望着她……只要怪草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了。”一直沉默的乐遥突然开口说了这句话。
我猛然抬起头看着他,变得暗沉的眼眸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激动的情绪。
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米糕,塞进我手里,说:“帮我把这个交给怪草。”
手,顿时变得沉甸甸的。“不和怪草打声招呼就走吗?”
乐遥点点头,暗淡的脸色已经表明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怪草……比我想象的要乐观很多,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就安心了……嗡嗡,谢谢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先走了。”
“乐遥!乐遥!外面还在下雨!”我一路碎步追上去,我想安慰他些什么,却越发口舌笨拙,生怕自己嘴贱,要是又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刺激乐遥就更糟糕了。于是,我默默地闭嘴,跟在他身后。
我想人有时候想要的也就是那么一点被理解的温存吧……虽然我不是乐遥,却十分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如果我曾是一片墨蓝的天空,那么,你的光芒就是洒落在我青葱岁月中的那一斗星辉,伴着我走过狭长而寂寞的暗道,来到了现在。虽然无法长伴,却依然感激旧时光让我遇见你。
在放假回家的机场里,两年后的我坐在候机室里,回想起怪草与我和乐遥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联系,通过手机发送了矫情的微博。这次故意隐掉了乐遥的名字。
台风过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进候机室登机口。乘坐的航班即将登机。我将回到曾经有过怪草、乐遥的城市,一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