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草,我们先去那家卖明星周边产品的小屋淘宝吧?我上次让老板进货时多进点儿与神起有关的东西,最好在中的分量重一点的那种,我一直在等你跟我一起去呢!啊啊,还有学校门口那家文具店,现在有很多日韩进口的漂亮本子,我一直想买一本送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自己挑哦,只要你喜欢,我就埋单。嘿嘿,我想今年过年应该还是能够收到不少压岁钱的!”
我在说的时候,怪草一直没像我一样兴奋地打岔,乐遥似乎发现了她不对劲的地方,在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衣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对我使了使眼色,我才注意到怪草脸上的失落感。
怪草回过神,发现我们都在看她,便勉强调整表情,朝着我们抱歉一笑,可是,这笑容并没有坚持住,拉长的嘴角出卖了她的笑容。她最先只是佯装揉眼睛,然而,眼泪却像开闸的水龙头,一直止不住。
我和乐遥都慌了,我拍着怪草的后背,不停地问她:“怪草,你怎么了,怎么了?”
她终于忍不住,靠在我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我所听到的怪草的哭声呢?悲伤的、绝望的、凄凉的、惨淡的、无可奈何的、无能为力的……耗尽了所有的坚韧与信念,摆在眼前的事实,任何人都逃避不了。
乐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焦急地向我投来复杂的目光。纠结的对视,拉长了时间的轴线。我紧紧地抱着怪草,心口拧成一个小小的黑洞,想说安慰的话,最终却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悲伤如席卷而过的飓风,洗尽了先前努力维持的轻松气氛。
那天,将怪草安慰到心情平复,这途中她只说了一句话:“嗡嗡,我们能不能不回到过去……”
我们能不能不回到过去……能不能……到底,可不可以?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答案。压缩的回忆在脑海中**,如潮起潮落。归尘的过往化成天边的一缕青烟,凄淡地入了云川,声息渐弱。有声变无声,彩色变黑白。这个世界,从此,再也没有你的消息。
一个人的暑假,回家之后没多久,我就把手机设为拨入自动转到留言平台。大家都以为我在玩失踪,大学同学可以将我的举动归为艺术行为,鲜有人像乐遥那么执著,好似追债的,打不成电话,便发短信过来。他问我,这个暑假过得如何?也问,为什么我不接电话……发现假期快要见底,我始终没有回复,他劈头盖脸发来一条:是不是过去两年了,你还要活在过去?怀念不如废纸篓里的一张纸,嗡嗡,怪草要是知道你现在还这样,她不会安心的!
我躺在房间的地板上,侧过脸便是笔记本上刺眼的微博页面,不争气的眼泪煽情地夺眶而出。‘过去’到底是多恐怖的魔鬼呢?无影无踪,只要我一不留神,就会从时间的缝隙里钻出来,将我紧紧地缠绕……怪草,原来我真的很没用……
过了两年,依然无法接受现实……太痛了。心情是孤独的弧线,带着潮湿的泪水,落在夜晚干涸的泥土里,轻轻闭上眼,往事又在眼前。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怪草是在临近过年的最后一个星期出院的。她出院的前几天,我们并没有急着安排,而是待她身体情况稳定,室外前两天的融雪也化了,我们才行动起来。
乐遥已经是我们组织必不可少的成员,他拍着胸膛与怪草妈妈保证今天怪草怎么出去,就会怎么回来,他会负责怪草的安全问题。我们都笑乐遥是贴身保镖,这家伙竟然一脸神气得好像这真的是很光荣的使命似的。
这次的出游计划避免了与过去有关的地方,我们没有去那些曾经最熟悉的地方,而是选择了几条陌生的路线。我负责给怪草推轮椅,乐遥紧跟在我们身后,还真将电影里的保镖形象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们去了曾经嫌弃过的儿童公园。以前坐公车经过的时候,我和怪草总是笑话这儿童公园设施陈旧,说是儿童公园,其实去的更多的是老人。买票的时候,我把学生证交给乐遥,怪草也叫住乐遥,从口袋里掏出崭新的残疾证,轻声说:“听说……有这个证可以免票的。”
乐遥愣了一下,接了过去,转身继续去买票。怪草看着“售票口”几个字,喃喃地说:“以前,看其他病人出院的时候,就听护士说过,你们看着病友都是截肢过的,就不会觉得残疾有什么,但是回去以后,看到别人都能健康地走路,那才真正难受,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出院之前,即使把这些话都嚼烂了,但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难过……那时,截肢之后,残疾证是很快就领了,那是因为我觉得国家给的优惠政策,不要白不要。每次整理抽屉,我都把那本册子藏在书下面,不让自己看到。”
我语塞,握紧了轮椅靠背上的扶把,想插嘴,却被怪草制止了。
“嗡嗡,我知道你现在听到我说这些,肯定想阻止我,告诉我不要悲观,给我讲一堆残疾人的励志故事……这些故事,我看的也不比你少,甚至如今身边真实的案例就有不少,我愿意把这些说出来,是我想向自己证明,我是真的变得坚强了。我已经完全接受这样的自己了,并且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等我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装假肢一样可以好好走路,甚至连跑步都可以。至于以后工作,我本来就不可能靠出卖劳力生存,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人能干的,我也一样可以啊,没什么差别。”
听怪草这么说,我心里忽然觉得更加难过,我努力抬头看着天空,不断地转动眼珠,不让眼泪流下来。怪草说:“嗡嗡,不过是……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