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为了怪草,值得吗?因为死去的她,值得吗?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是不是太脆弱了,是不是早该接受生命的脆弱了……
问题排山倒海而来,脑袋里像堵满了糨糊,含在眼眶中的**,从眼角跌落,一颗颗,不受控制地,带着最沉重的心痛,浸湿了干涸已久的心潮。
从无声到呜咽、抽泣,卢靳阳不知所措地抱着我,我终于放开声音,号啕大哭。
因为不是你,所以根本没办法理解你。但是,我会很努力地与你朝着共同的方向望去,至少这样,我们看见的是同样的风景。
我们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看过一样的风景,交同样的朋友,有同样的梦,喜欢同样的偶像。我会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毫不犹豫地和你分享;我会让你看到我最糟糕的一面,虚伪、暴躁、小气,无论怎样都好……只因为是你,只因为我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的模样。
放下这样的你,放我独自享受生活,我舍不得。死亡那么痛,我希望这样活着,痛苦地感受着你的痛……也不愿丢下你一个人。
回忆在脑海中回放,剪短了午后的剪影。他曾对我说的那些话,当时我不想听,可是直到现在,我却能清晰地想起每一句。
我终于哭累了,感觉到卢靳阳脖颈上一片清凉,忙拉开距离,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揉着发热的眼眶,声音干涩地说:“对不起……”还想说谢谢,擦干他脖颈上的泪水,却发现面前的纸巾盒已经空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忙说“我去拿纸巾”之后迅速跑到了储物间。
没想到卢靳阳也跟了过来,他站在储物间外面,专注的目光紧盯着我的背影:“是乐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我,包括你家的地址。嗡嗡,快两年了,两年了你没有参加过任何同学聚会。”“乐遥……”手搁在杂物堆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脊背瞬间挺直了,我愣在那儿。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新地址?
“给我一个面子吧,找个地方,和大家一起聚一聚,好吗?”温柔的语气,让人产生分秒的迟疑,不知是怎么想的,我竟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他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像当年一样灿烂微笑着:“约好了,嗡嗡,我等你!”
后来想起来,我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出现在昔日的同窗面前,不是因为卢靳阳,而是因为最害怕见到却又最想见的人,也有可能出现在聚会中。
回校之前的那次聚会,我几乎是被卢靳阳押过去的。他到我家来接我,将我塞进了的士,一句反悔的话都不让我说。
热闹喧嚣的场面,因为我的出现而瞬间冷却。就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所有炽热的目光都朝我看了过来。不知道谁先叫了一声:“啊!嗡嗡!是你吗?”也不知道是谁先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我不知所措地面对着眼前的一切,很认真地辨认着每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却唯独没有看见最想见的那个人。
每个人都谨慎地与我寒暄,避开怪草的名字。笑容僵在脸上,压抑逐渐迫近空气的密度,我以上厕所为借口,从包厢里跑了出来,身后响起了悲怆的《离歌》——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地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我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身后远远地传来卢靳阳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加快脚步,小跑起来,直至身影嵌入黑夜,混进陌生的人群中,呼吸才变得顺畅。
我提前关了手机,回到家又跟老妈交代,倘若有人打电话过来,就说我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转身把自己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一年又一年,网络已经成为我精神上的避难所。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去云端森林,逛百度贴吧,以前是所有与金在中有关的网站,我每天都不会落下,现在则是料理怪草的贴吧。怪草生前在博客上写的生病日志,到现在依然激励着很多人,他们在论坛里转载,又到贴吧留言,他们和我一样记得怪草,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暖暖的。
岁月熬出头,时光磨成粉,疏密的生命线交织出的关联,让回忆变得格外真切。
睡觉之前,我才上微博,发了一条关于今晚的消息。说好的聚会,临阵脱逃的我,是不是很糟糕……很快就看到有人评论,我随意点开,眼睛刹那瞪直了。
在KTV门口,你奔走,我尾随,寸步之遥。看到你孤单的背影陷在风中,很想叫你的名字……却在开口的瞬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署名,乐遥。瞳孔震慑得光几乎要穿透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