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活在当下。老爸知道我心里的秘密吗?我用手捂住眼睛,很快泪水就浸湿了干燥的掌心。
“这里有人坐吗?”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一刻像狗血文艺片一样神奇,我不敢抬头,不知所措地把放在膝盖上的包包移到座位上,刚想说这位置不能坐,乐遥已经拿起我的包包,一屁股坐了下来。
机场巴士缓慢地启动,我和乐遥并排沉默地坐着。我看着窗外,他看着我的后脑勺,去往机场的路线与我第一年离开这儿的时候一样爬上高架桥,我俯视着脚下一整片熟悉的土地。
“真不容易,你还记得要开学。”乐遥自顾自地扯起来,我却没有任何回应,脑袋靠着前座的椅背,浏览着回忆中的风景。
即使我不予理睬,他还是没有放弃与我交流:“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我的喉间泛起一股苦涩。他说:“以前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乐观到没心没肺的人,伤心得彻底,复原起来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嗡嗡,我没想到,你依然活在过去,始终不肯走出来。”
我闭上眼睛,鼻腔泛酸,脸部肌肉有细微的抽搐。“嗡嗡……我去过你的微博。”我知道,我全知道,请不要戳中我的痛处,问我有没有看到你发的评论。
乐遥继续说:“一开始没想到那是你的,我们班有女生转发了你的微博,我看到怪草的名字,才确定那真的是你……嗡嗡,要是怪草知道你现在还这样,她该多难过。”
要是换成以前的我,现在可能已经对乐遥破口大骂,然而,曾经那个刻薄的嗡嗡早已不复存在。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不用你管。”说完,又扭头看着窗外。
“可是,除了我,没有人能管你。”“够了。”
乐遥依然执著地游说:“记得怪草最后送给你的那句座右铭吗?Nobodygobadstartanewbeginning,but
aarttodayandmakeanew
ending。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开始一个新的开端,但任何人都可以从今天开始,做一个新的结局。怪草也希望她离开之后,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别说了!”我粗鲁地打断了乐遥,捂住耳朵不去听他的声音,可偏偏他独有的声音,穿过指缝,刺激着我的耳膜,狠狠地击中了我的心。
“嗡嗡,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但谁都可以从今日开始,书写一个全然不同的结局。我可以,你也可以!”
“乐遥!你给我闭嘴!”我激动得差点挥手。坐在我们附近的乘客好心劝架,对乐遥说:“小伙子啊,让着点儿你女朋友,女孩子最受不了那种啰唆的男人了。你的好啊,她心里都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了一个陌生人的话要咬唇忍住哭泣,就像我不知道自己看到乐遥出现在面前,明明内心有一阵莫名的惊喜,还要摆出如此冷漠的姿态。有人说过,真正的朋友就是,当你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也能看穿你真实的样子和心底的痛楚。
那我这是怎么了……是无法接受被人揭开伤疤吗?宁愿它流脓、腐烂,也不愿它接受阳光的洗礼,渐渐复原吗?
总之,这是一次失败的重遇,在到达机场的时候,看到乐遥在出发大厅止步,我才听到他说:“嗡嗡,今天就把你送到这儿了,一路平安……没想到我的出现让你这么不开心。”
一直在前面只管自己闷头走的我蓦地停住脚步,不回头,什么也没有说,乐遥却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问,补充道:“我后天的飞机,卢靳阳从那次聚会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往你家打电话,你今天这个点的飞机是他从你爸妈嘴里套出来的,结果他告诉了我……今天,只是想来送送你。我走了,嗡嗡,再见。”
乐遥,再见。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安检口走去,走了好几步,却感觉到乐遥的眼神始终注视着我的背影。我忽然有一股冲动回过头,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朝着几米外的乐遥高声大喊:“乐遥!你想怪草吗?两年了,你还想她吗?”我闪着泪光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的嘴形,他缓缓地,用手捶了捶左胸口,喊道:“嗡嗡,怪草她在这里,永远都在这里!”突然间,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以卢靳阳为首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聚拢到乐遥身后。他们朝着我用力挥手,另一只手则与乐遥一样,按着左胸口,对我说:“嗡嗡,加油!”
加油!加油从过去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我捂着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跨进安检口,眼泪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在飞机起飞前,我写下了一条最新微博:
亲爱的怪草,你看见了吗?我们都没有忘记你。你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都建了一座瞭望塔,从此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像那海上亮着灯的瞭望台,一路点亮你回家的路。某些人说的话,我已经记在心上。
怪草,再见……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似乎必须下决心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再见,只是把你种在心里,那里有一个属于你的单独房间,属于我们共同的过去。
怪草,这个世上,我最喜欢你,可是来不及。你在天国还好吗?我最挚爱的,站在时光彼端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