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落在了周玉芳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然的喝了一口。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周玉芳的心上。
她预想中的震惊、懊悔、甚至是嫉妒,全都没有出现。
陈宇的反应,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你……”周玉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嫉妒!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能干!”
陈宇终于放下了茶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第一网鱼,总是要撒足了饵料的,不然,怎么能让鱼儿彻底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游进最后的绝户网里呢?”
“你还在胡说八道!”周玉芳彻底被激怒了,“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陈宇,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个厂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以前是我放任你,让你占了主导,现在,我找到了真正的路子!以后工厂的财务大权,我说了算!”
说完,她不再看陈宇那张让她生厌的平静脸孔,转身就走。
在当天下午的工厂管理层会议上,周玉芳前所未有的强势。
当陈宇提出要增加一条新的橘瓣分拣生产线,以提高优品率时,周玉芳直接拍了桌子。
“不同意!一条生产线几十万,回收成本要多久?有这个钱,我一周就能给你翻一倍回来!”她环视着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管理层,高声道,“各位,时代变了!守着一亩三分地精耕细作,那是农民思维!我们要用资本思维!从今天起,工厂一切超过五万元的支出,都必须由我亲自签字批准!我们要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
几个副手面面相觑,财务主管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部门经理,看着周总意气风发的样子,再联想到厂里关于她找到省城大投资的传闻,心思也开始动摇,纷纷附和起来。
“周总说得对,我们是该转变思路了!”
“没错,效率要讲,但赚钱的速度更重要!”
陈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周玉芳如何一步步架空自己,将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拉拢到自己那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知道,当贪婪的洪水冲垮理智的堤坝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在会议的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提醒各位,工厂是我们的根基,现金流是我们的血液,根基不稳,血液流干,再高的楼阁,也只是空中幻影。”
然而,他这句忠告,周玉芳和那些被暴利冲昏头脑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会议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孙有旺的电话如期而至,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和蛊惑。
“周总!恭喜您正式成为我们顶级的合作伙伴!您的魄力,我们老板都赞不绝口!”
“孙秘书客气了。”周玉芳享受着这种吹捧,嘴上谦虚,心中却无比受用。
“周总,白糖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盛宴,现在才要开始!国际原油市场!周总,您关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