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恼着要如何开口,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子,车内端坐着两个人,他的警戒性立即提高了。
他蹙紧眉头,之前温暖柔和的线条顿时从脸上瞬间消失,“报歉,我想抽烟。”
韩秀眨着眼眼,看着他垂下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点燃,然后猛地吸了几口,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扩散开,将他上半身笼罩着,看不真切。
“你之前都不在我面前抽烟的,你知道我讨厌吸二手烟,如果你看到,你一定会拉着我走开。”她哽咽着说。
他又猛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后,扯了一抹笑,说:“四年前,难道我就不在你面前抽烟了吗?”他为了改变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像唐泽齐,不惜一切破坏自己多年来的良好习惯,抽烟喝酒应酬,该学的不该学的他全学会了。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呢?我究竟是不是唐泽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你该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他淡淡地回应。
“不一样!”她尖锐地打断他的话。
他微微一怔,望见她含泪的哀怨眸子,他不忍与她对视。错开目光,他咬着牙,说:“没有失忆,没有双重人格,我就是唐泽齐,如假包换。”
“你真的是他吗?真的吗?那你怎么解释那两个半月你在我身边,又分身在西班牙?你明明在我身边,怎么又会跑到机场去让黑皮去接你。黑皮他们都不认识小九,但是他们却都认识Amaya,也没有听说过你在美国认了干爹。这些你都怎么解释?”她极力调整过后的语调依然又快又急,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掉落下来。
“西班牙?如果我说人在西班牙,就一定在西班牙了吗?我们并没有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你别忘了我有一段时间我跟你告假的,我去了哪里,你又怎么知道?我可以把Amaya介绍给他们认识,但不代表我必须要把小九介绍给他们认识。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是耳听?”原来撒谎是这样的痛苦。
“也就是说,你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
“对。”他骗了她。他很想跟她说,他叫074,他不是唐泽齐。但是他一直不对她说,一直对他的身份有所隐瞒,是因为他的私心。当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是她的什么初恋情人,而是一个复制人,他害怕看到她惊恐的表情。离开实验室以来,他看到太多太多人类爱情丑恶的一面,他现在已经迷茫,对人类爱情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宁可她当他是唐泽齐,真的好,假的好,总之他也不愿在她的脸上看到惶恐恶心的表情。
“那你在B&G新品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那个是在做产品发布会,是为了配合产品,想要让女性购买你的产品,那么就必须让她们感动和共鸣,所以临时找的一个理由乱说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可是这话说得极其违心,他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他在内心里不停地祈求,韩秀,原谅他吧,原谅他的自私。虽然他不怕死,但他却是个十打十的懦夫,他害怕看到她歧视他的眼神,就像唐泽齐那样的眼神。
隔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这是我做的第一瓶焕颜,送给你。”
韩秀看着手里被塞进的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没有任何华丽的包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玻璃瓶,“你一直跟着我,每天晚上在我家里楼下等着,就为了今天送我一瓶这个?”
那几天她无法确定那种熟悉的气息是什么,现在看到他,她知道了,每天晚上守在那里的人是他。她真的无法相信他说的话,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在骗她,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他干爹的事,小九的事,都不会这样简单,
每天会去她家附近守着她回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他也觉得心满意足,但是,这不仅仅是因为思念而想见她,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怕古先生对她不利,看着她安全进入家门,他就放心了。
“你为什么要从头到尾都在撒谎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装成脑袋受了伤的人来骗我?”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男人的爱与欲,是可以分开的,在拥有爱情的同时,同样的也会抵不住欲望的**。四年前,你不信我,我被我妈赶到美国去,你知道一个人待在国外的寂寞吗?我知道四年前的事,对你的伤害很深,但是我的痛苦不比你少,我是爱你的,真的爱你的。否则不会在美国四年里,只要看到亚洲面孔,都会想起你。你见到我,恨不能一副打死我的样子,如果不换种方式,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肯放才芥蒂重新接受我?”话一出口,他便看到韩秀脸上极痛苦的表情。说这些话,他的内心并不比她好受。
这些话,是他质问唐泽齐时,唐泽齐说的。在他的世界里,他不能理解唐泽齐为什么可以将爱与欲分得这么清,一面爱着韩秀,一面又要背叛她,但是他从唐泽齐的话语里感觉到,唐泽齐是真的爱韩秀。
韩秀觉得胸口好闷好难受,就跟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透不过气来。他明明就是在说谎,他的眼睛根本骗不了她,她知道他不是唐泽齐,只是他不愿说出真相而已。她记得他说过,声音越大,越表示你的不安,极力想掩饰什么。他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他平时说话从来都不是这个语气,更何况还需要抽烟来掩饰他的内心。
她抹着脸颊上的眼泪,说:“小七,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吗?”
他直视她的眼底,十分镇定地回答,“如果你要验DNA,没有问题,我可以马上跟你一起去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在流着泪的泪眼突然笑了开来,“谢谢你,今天让我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我想今天晚上,我一定能够睡一个好觉。不会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一片火光,不会每天对着空房子想着你在哪里,究竟是生还是死。你说的真话也好,假话也好,我都信了。谢谢你送给我的焕颜,我一定会用的。”
一阵灼烫的刺痛感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他回过神,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燃至尽头,他迅速地将烟头熄灭,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内。他背对着韩秀,不敢再看向她满是挫伤的眼神。他挣扎了许久,转过身说:“我送你上楼吧,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她没有应声,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揽着带进了电梯。到了家门口,他放开她,用手将她额前的碎发顺了顺,道:“明天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韩秀,再见了……”
她没有回答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电梯走去。
他微笑将手覆在她环着他腰的手背上,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她拥抱他,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跟古先生约的交易日期,也许再也看不到她了。
“韩秀,你不要在意我是谁,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就好……”嘴角边泛着淡淡的笑意,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与此同时,眼角处闪着一丝泪光。
“我收回我以前说的所有话,你只要回来就好,你是他也好,不是他也好,我都不管,只要你回来……”她抽泣着说。
“……”这个他没有办法答应她,答应了,做不到,他宁愿不答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就这样了,再见,韩秀。”他紧握着她的手,僵持了几秒钟,便用力地将她的手从他的腰上拿开,推开她的身体,头也不回,快步走进电梯内。
韩秀看着电梯门关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两扇门之间,她痛楚地捂着嘴巴,蹲下身体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