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的可能性被“完全消除”,也就是使用一切立法、行政、司法、执法部门都为这一个目标服务。彻底消灭所有的罪犯与犯罪行为。
这基本上是只存在于乌托邦当中的一种理想社会,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想要消除所有的犯罪,就必须要规束人的一切行为,让每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是可控的,这样一来,人就失去了基本的自由,同时也丧失了人权。
就算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或许是一个完美的零犯罪率的社会,但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幸福的社会。
对于犯罪的打击其实就像吃药,药量不够不解决问题,该难受还是难受,但是如果无限制的加入药量,那么摧毁的就不是你的病症而是你的身体了。
“人类只要存在,贪欲和愤怒等原罪就无法避免。”王皓看着韩道明,非常认真地说。
“针对于犯罪的可能性消除其实是可以尝试一些的,比如在公共场合安装摄像头连接警务网络以侦测犯罪,区块化管理使得每一个区块都能有警务人员存在打击犯罪,但完完全全消除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因为完全消除犯罪,就意味着我们的所有行为甚至是思维都会遭到监控,就如同被大数据所操控的机器人那般。”
“制度不是反人性的,而是达成一种制度与人性的平衡,这个平衡偏向于人性可能就意味着低效,偏向于制度可能就意味着独裁与专制,针对于不同的社会现状采取不同的办法才是上策。”
“就好像避免生病最好的办法不是发明更好的药物,而是多去健身房多吃蔬菜水果。打击犯罪最好的方式也不是造更多的监控探头,雇用更多的警察和建造更多更残酷的监狱,司法的力量是保证道德和法律最后的底线。”
“你想要的是一个幸福的社会,可是没有犯罪的社会,并不一定是幸福的社会。”王皓看着韩道明。
“就像我们要保证公众的安全,也并不是把所有的犯罪消弭于无形,而是无限制的去压缩,去压缩犯罪发生的概率,同时增加犯罪成本,在尊重人权的前提下严肃处理违法犯罪行为来震慑潜在的犯罪。”
“你的想法是错误的,南溪镇号称零犯罪率,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很显然,他们应该是使用了某些非人道的手段才达到了这样的目的。”
“那你认为零犯罪率的南溪镇就一定是幸福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唐雪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想想看,到底是多么恐怖的经历,才会让她的大脑都通过选择性失忆来保护她,并且即便是这种情况下,她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患上了精神分裂。”
“一个号称二十年零犯罪率的完美小镇,却造就了唐雪这样的悲剧,以及圣母像这样的怪物,这不就告诉我们了,零犯罪,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说着,王皓的眼神变得锋利无比。
一个没有犯罪,没有仇恨,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世界,确实是非常美好,但是就像是桃花源记只不过是陶渊明心中的一种美好的愿景一样,这种社会只存在于想象中,现实生活里面是并不存在的。
“没有人知道南溪镇二十年的零犯罪率,是用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在零犯罪的背后,一定发生了更恐怖的事情。一定有更恐怖的东西在震慑着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不敢犯罪,那股恐怖的力量在维持着这种秩序。”
“那股让所有人都不敢犯罪的力量,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犯罪。无论是唐雪还是圣母像,都是这种畸形规则下的产物,而这显然是不能被认为是好的不是吗?”
韩道明沉默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唐雪仅仅只是触碰到了南溪镇的真相,就已经被逼迫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活着,但是生不如死,那难以想象整个南溪镇的居民,是生活在怎样的一种环境当中,难以想象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犯罪彻底消失,因为那样只会造就另一个南溪镇,造就其他的像是唐雪一样的受害者或者是像圣母像一样的怪物,我们要做的,是改变。”王皓的眼睛里面,像是闪动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