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兰婶是个寡妇。
林金至隔天差五就往她那里走,绿禾她妈哭了:“你勾搭上寡妇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干的正经事。你肚子里的祖宗不用钱吗?要钱我就得去她家。”六合彩说了清楚,绿禾她妈看着肚子,说:
“如果被抓了怎么办?现在抓赌博很严的,要不还是停了吧,有赚到点甜头就行了。”
“再玩玩。有个盼头。我不下大注就是了。女人家别掺和这些。赚点本金看能不能做点生意。等孩子一出生,有个好生活也说不定。”
过段时间,绿禾她妈也开始和友兰婶常常往来。
她们在一起织毛衣,做手工,然后聊彼此的丈夫和孕妇大小事。
可以说,这是一种巧妙的社交。
林妈心里对于丈夫沉迷六合彩持支持但是担忧的态度,对此她认为她能做的就只有认真地打听下行情:比如谁谁家赢了是什么样子,谁谁谁家输了又是什么境况。
在友兰婶那里获得这些情报后,她将例行任务一般在睡前用这些情报给内心浮躁的丈夫打个镇静针。
但是这种社交很快就不再起作用。
友兰婶年纪大了,儿孙在外地,忽而把她接走了。
代替友兰婶位置的这个人,居然是林金至。
接手友兰婶后,没过多久,林家每周总有几天晚上家里坐满人。
屋子里烟雾缭绕,茶杯哐啷响,男人们高谈阔论。
这时候绿禾她妈就默默在厨房里洗洗刷刷。
她感觉到丈夫有一些变化,这变化让她感到危险和疲惫。
其实她也不是要想阻止他。
赚多点钱,肚子里的宝宝正需要钱。
她只是胆小。
经济充裕一些,丈夫虽然不再对她使用暴力,可是那份恐惧依然只增不减。
六合彩搞了半年多后,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和途径,林金至搞起了标会。
一开始,林爸也是某一个会的会脚,后面中标后,将标到的会款用于发起成立自己作为会头的标会,自己做会头,参会人员都是要好的乡里乡亲或者他的工友和牌友。
最初运转还是正常的,但是这种“会套会”的模式,使得当地标会之间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联系,一旦一家标会崩盘,牵一发而动全身,风险非常之大。
不过,风险和钱比,那还是不足为道。
新的谷雨时节。
近来回南天,下不停的雨,到处潮湿兼发霉。
刚买回家没两天的一箱沙地薯都是霉点。
绿禾妈一边吐槽这个鬼天气,一边摸着自己显怀的肚子。
她那讨人厌的婆婆就在她身后,张口闭口嗡嗡嗡的。
她在心里把她想成是一只苍蝇,丑陋又可恶还很聒噪。
老苍蝇之前对她没有好声好气,不乐意她没有为他们林家生个男孙延续香火。
生了绿禾之后,她一直怀不上。现在,她扬眉吐气了一番。
老苍蝇在身后嗡嗡嗡,给她炖着补汤。
她没有很不舒服,但还是作呕了一下。
见老苍蝇煞有介事地急忙让她进屋吃点水果压压胃,她就进了屋里头。
怀女儿的时候,她没有被重视过。
现在这种被伺候的感觉,让她有种被重视的窃喜和胜利感。
但说到底,终究是自己理亏——她明白,毕竟女儿也不是林金至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