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墓园里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老头俯下身子,用手中握着的锤子和锉刀,敲击在了墓碑上。
他的动作十分缓慢,每一次落下都没有声音,但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像是在重复做一件早就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安澜的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
斑驳的石面上,刻着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沃尔斯特·李!
那一瞬间,安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他便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可当这个名字真正映入眼帘时,心脏仍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不由得慢了半拍。
老头的鬼魂之所以是在冬天、尤其是在新年将至之时,增加袭击旅人的频率。
这恐怕从来都不是一场恶意的袭击。
而是一位老父亲,在等自己的儿子,从出征的战场上归来。
他想看清每一个路过的旅人。
想确认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里,是否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哪怕后来,他已经收到了儿子战死的噩耗。
哪怕自己也在这个新年将至的冬天,染病后孤独地死去,他也没能从执念中解脱出来。
1249年最后一天的夜晚。
不止是新德里城,整个费尔德王国的上空都升起了无数烟花,炸出一片又一片绚丽的光亮,将城镇、城堡与河流一并染成梦幻的颜色。
那些亲王与贵族们齐聚高堂,水晶杯在烛光下相互碰撞。
他们一边赞美新年来临时的美好,一边漫不经心地谈论着兽人大军又在哪处边关叩关,又有哪一座城镇沦陷。
城邦郊外。
在一座座类似莱奥斯顿墓园的古老墓园内,又悄然开辟出了许多新的坟墓。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坟墓,而是存放草席裹着尸体的大坑,一个接一个,一排连一排,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铺满了荒地。
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这里有太多太多找不到亲属和朋友的无主骑士尸体,有的只剩下残缺的躯干,有的甚至连完整的尸身都凑不齐。
他们生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经历过怎样的战斗,无人知晓,也没人感兴趣。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一张破旧的草席。
与冰冷的泥土,一同掩埋在新年到来的前夜。
安澜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老头身旁的那块墓碑,而是顺着这一排墓石望去。
这里大多数墓碑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断裂的笔画。
在其中一块尚算完整的墓碑上,他看见了另一个名字:
卡达尔·加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