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好几天,陈季山都不肯再跟陈琼说上半句话,自己闷在书房里或是琴房里,吃饭也是每天做好吃完就走,连她去外婆那边都不愿意跟着一起去。
“爸爸?”吃过陈季山留的晚饭,陈琼还是继续来敲这扇雕花门,里面的琴声也戛然而止,接下来就会是假装不在或是锁上门栓,这已经是几天来的日常,她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
以前不管是多大的事情,只要她撒撒娇就会没事,这次好像怎么也没用了。
她也颓丧起来:“我是想来跟你说,明天一早的高铁回北京,明早可能会来不及跟你说再见,在家你要好好保重身…”
话还没说完,眼前这扇门迅速被打开,一个看起来铁面无情的五十多岁老头背过手,保持着还在生气的姿态但又舍不得女儿,故作姿态的清清嗓子:“怎么这么突然?”
自己女儿事业忙,回家经常也待不了几天他是知道的,只是这几天里只顾着生气,一句话也没和女儿好好说过,对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臭小子又恨了几分。
陈琼一脚踏进门槛,挽过陈季山的手臂,呲牙笑了笑:“骗你的,我还有几天假。”
“你…出去!”陈季山的脸立马耷拉下来。
“你说我好不容易有假回来一趟,真的要一直和我生闷气?”陈琼见陈季山的表情有所松动,趁机继续道,“我可跟你说再过几天就真的是要回北京去了,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说不定。”
陈季山眼里的情绪一下就变得失落,看着依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儿,终究还是要面对的:“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子?”
“嗯。”陈琼一想到关寄,眼里就盛满了笑。
“哪里的?”
“北京的。”
“做什么工作。”
“壁画修复师。”
“去敦煌认识的?”陈季山要气死了,要是在北京工作认识的,他还能安慰自己,女儿在那边学习工作待了十三年也正常,但这才去敦煌三个月,回来就是别人的了,一想到这就没耐心的继续问,“多大。”
感觉到自己老父亲怒火的陈琼小心翼翼答着:“比我大四岁。”
“大了那么多,不好吧?”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的陈季山眯起眼,一副沉思状,“以后骗起你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好像有道理。”陈琼作势要摘下手上的钻戒,唇畔的笑意分不清真假,“那我跟他还是先分开吧,反正我还这么年轻,慢慢找总能找到我们父女俩个都满意的。”
虽然陈季山知道这是激将法,但自己女儿都那么可怜委屈了:“先把他叫来家里看看,行不行的再另说。”
父女俩个之间的关系终于回温,憋了好几天的陈季山早把那个拐走自己女儿的臭小子抛却脑后,迫不及待的拿出琵琶要和女儿合奏一曲。
“爸爸。”陈琼离开前,看着陈季山落寞摆弄琵琶的身影,眼眶还是红了,“我爱上另外一个男人,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啊,爸爸是女儿永远都会爱的人。”
陈季山不屑的哼了一声,得意的说“当然知道,爸爸还不至于比不过一个臭小子”,可是等门关上的时候,他立马老泪纵横,用手揩着眼泪。
当初一个还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大姑娘。
给女儿梳马尾辫、给女儿买漂亮的裙子、喂女儿吃饭、教女儿说话走路弹琵琶…一幕幕的都涌上脑海里,他偏头看了看前面被倚靠着的肩膀,以前赖着自己撒娇的小女孩长得也比自己高了。
以后将有另一个男人来爱、来保护自己的女儿,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女儿唯一的港湾。
陈季山掏出怀表,伸手摸着妻子那被永久定格的美丽,他未来某一天也会先离开这个世界,自己能陪伴女儿人生的开始,却注定不能陪伴女儿后面的人生。
身为父母的残忍大概就在于此。
从琴房离开的陈琼站在廊下凝望着湖中漂浮的枯荷落叶,拿出手机给关寄打过去说了今晚的事情,回到房间就把无名指上的钻戒给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