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父女俩的骄傲
刚走回去的关寄眯眼望着站在园子外面的身影,是陈琼。
他快走了几步,一把搂住面前的人:“在等我?”
“怕你迷路。”陈琼嗅了嗅,闻见淡淡的烟草味,“抽烟了?”
“昨天有个来旅游的五岁孩子,误进了这里来,不出三分钟就自己跑出去了。”这里的路很好记,几乎都是直线,顶多有两个弯道,“你是觉得我不如那个孩子,还是。。。”
他眼中滑过狡黠:“一秒都不想跟我分开?”
“装不知道是会少块肉嘛。”陈琼掐了把男人的腰,但他身上的肌肉被管理的很好,很难掐动,倒是累了自己的手。
关寄只觉腰上被挠痒,低头看女人吃瘪的表情,体贴的抓着柔荑借自己力再掐,只是下一秒那只手就溜走了。
真是这辈子都没办法不爱这个女人,不自觉的搂紧怀中人,答着前面的问题:“前面烟瘾犯了是想抽来着,但附近没有抽烟标志,捏了根烟闻味。”
陈琼轻轻推了推快要把自己抱到窒息的人:“该进去了。”
关寄岿然不动,只是稍微松了点手:“戒指怎么摘了?”
“前几天我爸爸为这个闹心呢,觉得这个是在提醒他要嫁女儿了,好几天没理我来着。”陈琼轻声笑了笑,现在一想觉得陈季山跟个老小孩一样,忽然话锋突转,闷着声音说道,“而且你也没正式求婚。”
关寄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陈琼刚洗过干了的乌发里,眉开眼笑。
晚上八点钟,陈琼开始坐立不安,白天关寄说有事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前面的晚饭也没回来吃,打电话只说事情还没办好,不回来吃。
问是什么事,竟然直接敷衍她。
“咳咳,我还在这里呢。”拉着女儿在园子里散步的陈季山发出抗议,吃了飞醋,“这么快就为别的男人坐立难安,他没缺胳膊少腿的能出什么事。”
陈琼立马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安慰好刚接受女儿谈恋爱的老父亲,当下就主动上前挽着那只自己从小挽到大的手臂,笑着哄了几句。
“还记得你小时候刚学琵琶的时候,我是用哪面教你的吗。”陈季山被哄得开心,气色看起来都更红润,“去琴房找到那面琵琶拿过来。”
她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去拿了,赶回来的时候,陈季山已经坐在凉亭里,凉亭外的两盏复古宫灯打亮了周围,人到中年难免发福的他孤零零在这夜里。
他又更苍老了。
第一次觉得陈季山真正老去是在李纯华去世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半个灵魂,上扬的眉毛和嘴角都瞬间耷拉下来,再难扬起。
陈季山接过琵琶,弹了几首小时候最开始教她的曲子,紧接着又弹起了《笑中缘》的曲,回忆往昔道:“这是当年我用来追求你妈妈的曲子。”
《笑中缘》讲的是姑苏才子唐伯虎和秋香三笑姻缘的故事,表演形式也是评弹最典型的男女对唱,听来满满都是江南水乡的情调,确实适合用来追求女孩子。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陈琼终于明白为什么教自己的第一首评弹就是《笑中缘》,后面想到什么,纠结的搓搓手掌,问出了口,“为什么妈妈去敦煌工作,你毫无怨言?”
这不止是她的疑问,也是她外婆的疑问,但以前陈季山都是打太极。
陈季山给琵琶调着音,抬头看了眼自己女儿:“因为我爱你妈妈。”
以前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是陈琼不懂,说了也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不说,如今不一样,那出新改编的舞剧他看了,很好。
“你妈妈最喜欢琼花,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每天总要在树下捡点琼花揣兜里做成干花,后面她去了敦煌,我想着那边也没琼花,去看她的时候就带了干琼花过去,以为会得到一个感动的拥抱,结果她还蛮不高兴,指指旁边的胡杨树说这比较好,能保存千年。”
哪怕三十几年过去,他现在一想起妻子那时候的反应,还是被逗到咯咯咯的笑,“她啊,这几十年在敦煌把自己也活成了挺拔坚毅的胡杨树。”
陈琼也跟着笑起来,每天在树下捡花确实很难与那个严肃正经的李纯华联想起来。
陈季山继续弹着《笑中缘》的曲子,想起当年追求妻子的场景:“我喜欢的不是琼花,也不是胡杨树,就只是那个叫李纯华的人,我不在意她去哪,她成为什么,变成什么,只要她依旧是那个正直勇敢善良的姑娘,我就仍然还会坚定不移的爱她,支持她。”
“那妈妈爱你吗?”陈琼想起在敦煌发烧昏迷做的那个梦,又问,“敦煌和你,她更爱哪个。”
“是个很好的问题,该要怎么回答我的小娘鱼呢。”陈季山哈哈笑上两声,忽又看向远处,好像看到了在沙漠戈壁上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如今连在那片戈壁滩上都找不到了,“你妈妈很爱我,但在爱我和爱敦煌之间是不冲突的,我认为一个人漫长的一生不该只属于一个人、一个家庭,这样太自私了。”
“人活在世,若是一只萤火虫,应尽情挥散光芒,若是一个电灯,则应照亮黑夜,若是太阳,更应给这片大地带来白昼,有能力的人就该去做更值得的事情,活着的意义不该只限于小情小爱。”
坐在亭边凭栏的陈琼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