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说我们是‘炼金术’吗?”
“那我们就告诉他,有一种炼金术,它的名字,叫作降维打击。”
雷天君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一块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的巨大白板,就被两个工人抬进了软件部的公共区域。旁边,还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崭新的白板笔。
这番操作,让整个软件部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大家围在周围,看着那块光洁如新的白板,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林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过来。”林秋拍了拍手,把所有核心项目组的成员都召集到白板前。
吴佳栋也被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他依旧低着头,神情颓唐,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
“第二个审稿人的意见,大家都看了。”林秋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开门见山,“总结起来,就两个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下:
1。理论基础不牢(边界条件?收敛性?)
2。工程结果是“侥幸”(是炼金术,不是科学?)
“他说的对不对?”林秋看着众人。
没人说话。吴佳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从纯粹的、严格的数学角度来看,他说得有道理。”林秋替他们回答了,“我们的理论,确实存在一些无法给出完美解析证明的环节。就像老吴之前说的,我们知道宝藏在哪,但我们画出的地图,有些地方用的是虚线。”
他看向吴佳栋,语气温和了一些:“老吴,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所有启发式算法的‘原罪’。无论是模拟退火,还是遗传算法,谁能从数学上完美证明,它一定能找到全局最优解?都不能。它们能做的,只是在概率上,无限逼近最优解。”
“可是……他抓着这一点不放……”吴佳栋沙哑地开口。
“对,他抓着这一点不放。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弱点’。”林秋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你们觉得,这个审稿人,是真的在跟我们探讨学术问题吗?”
众人一愣。
周毅若有所思:“林学长,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林秋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他就是A。H。。”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雷天君脱口而出。
“猜的。”林秋的回答简单而直接,“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一针见血地,找到我们理论的‘七寸’。也只有他,才会用‘炼金术’这种词,来进行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智力优越感的攻击。这不是审稿,这是挑衅。这是他在用匿名审稿的方式,继续跟我们过招。”
他环视全场:“他给我们出了一道题。一道看似无解的题。如果我们顺着他的思路,去钻牛角尖,试图证明那些连他自己都可能证明不了的数学难题,那我们就输了。我们会耗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最终一无所获,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我们的思想,去发表一篇更‘完美’的论文。”
吴佳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后怕。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要一个答案,而是要把他拖入一个思维的泥潭。
“那……那我们怎么办?”周毅问,“我们总不能不回复吧?”
“当然要回复。而且,要写一篇让他,让《科学》的编辑,都哑口无言的回复。”林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属于棋手的兴奋与冷静,“他想跟我们玩逻辑游戏,我们就把游戏规则,彻底改掉。”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白板上“理论基础不牢”那一行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一,关于理论。我们不跟他纠缠数学证明。我们要做的,是承认‘缺陷’,然后,重新定义‘完美’。”
“怎么定义?”
“我们要写一段话,告诉审稿人和编辑:‘我们承认,作为一个应用于工程领域的全新算法,‘场论布局’在目前的阶段,其理论完备性确实无法与牛顿定律相比。然而,我们必须指出,在组合优化这个‘NP-Hard’的‘怪兽’面前,追求数学上的绝对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我们的目标,不是写一篇无懈可击的数学论文,而是提供一个能解决真实世界问题的,强大而有效的工具。我们认为,一个理论的价值,最终要由它的实践结果来检验,而不是它在黑板上的推导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