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他叫我们去‘打劫’,但他自己,却已经跳出了‘劫争’的层次。他没有去追求局部的最优,他在追求全局的‘和谐’。我输得不冤。”
这是A。H。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
哈里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A。H。的电脑发出提示音,一封来自《科学》杂志编辑菲利普·安德森的群发邮件,弹了出来。
邮件标题是:《祝贺与展望:关于一文的后续》。
菲利普在邮件里,首先再次祝贺了龙芯团队的论文被正式接收和即将发表,然后,他用一种兴奋的笔调,提到了太阳公司与龙芯中心达成合作意向的新闻。
“……这证明了,真正的基础科学突破,能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转化为巨大的技术和商业价值。这也正是《科学》杂志一直以来所倡导的。作为这篇论文的两位关键审稿人,我个人非常期待,看到米德教授和A。H。博士,能就此事,发表你们的看法。”
哈里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封邮件,简直就是公开处刑。菲利普·安德森这个老狐狸,是在逼着A。H。出来,为胜利者,献上赞歌。
“别理他!”哈里森脱口而出。
然而,A。H。却坐回了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开始回复邮件。
他没有写任何客套话,也没有对自己之前的“炼金术”言论表示任何尴尬。他写道:
“林秋博士的工作,其意义已经超越了EDA本身。他为我们揭示了一种可能性——那些在NP-Hard问题面前显得束手无策的传统算法,或许都可以从物理学的自组织理论中,找到新的灵感。太阳公司的投资,证明了工业界已经看到了这种前景。但我个人认为,他们看到的,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场论布局2。0’最核心的贡献,不是那个迭代公式,而是‘场函数本身可以被动态演化’这一思想。这个思想,可以被应用到任何一个,存在‘全局约束’和‘局部寻优’矛盾的领域。比如,蛋白质折叠,药物分子设计,甚至,金融市场建模。”
“我目前的研究重点,将不再是EDA。我会尝试,将‘场论’的思想,应用到‘蛋白质结构预测’这一经典难题上。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条,绕开巨量计算,直达能量最低态的捷径。如果成功,那将是比解决芯片布局,更有意义的突破。”
“最后,我感谢林秋博士。他不仅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局限,更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值得我们所有人去探索的新世界。”
邮件发出。
哈里森看着这封回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A。H。想做什么。
他没有去赞美胜利者,也没有沉浸在失败的痛苦里。他以一个被启发者的姿态,在所有人的面前,宣布他将把林秋开创的这门“武功”,带到一个全新的,更宏大,也更受人尊敬的战场上去。
他巧妙地,把自己从一个“失败的竞争者”,塑造成了一个“高瞻远瞩的开拓者”。他承认了林秋的领先,但又暗示,自己将要去征服一片比林秋脚下更广阔的土地。
这是一种何等高明的,属于顶尖智者的,???颜面的方式。
“A。H。……”哈里森喃喃自语,“你真是个……怪物。”
A。H。没有理他,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ProteinFolding”。
……
与此同时,龙芯研发中心,那场关于“太阳合同”的内部风波,已经平息。但一场新的,幸福的烦恼,却接踵而至。
“林总,这是硬件部那边递过来的申请,他们想借调我们组最会写并行代码的小王,去参与‘硬件加速卡’的项目。”
“林学长,清华大学的老师又来电话了,问我们暑期学校的讲师名单定下来没有,他们好安排宣传。”
“老吴,你那个‘全流程整合’的布线小组,人还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招!”
雷天君现在彻底成了软件部的大管家,每天拿着个小本子,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协调着各个新成立的项目组的人员和资源。整个软件部,像一个被注入了强劲燃料的引擎,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而林秋,则作为与太阳公司谈判的技术负责人,陷入了连轴转的跨国会议中。
会议室里,巨大的屏幕上,是太阳公司首席科学家比尔·乔伊(BillJoy)和他带领的专家团队。比尔·乔伊,这位伯克利大学的天才,BSD系统的主要开发者,vi编辑器的作者,此刻正一脸兴奋地,通过视频,与林秋讨论着技术细节。
“林,我们分析了你的2。0代码,我们认为,它的核心瓶颈,在于那个计算‘系统熵’的全局函数。每一次迭代,都需要对整个系统进行一次扫描。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用一种局部的,近似的计算,来取代它?”比尔·乔伊在共享的电子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学推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