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陈功激动地抱着老马,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厂长,眼圈通红。
但林秋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吴老师,别停。”林秋的声音,让狂喜的众人安静了下来,“加载最小化引导程序。跑‘Hello,World!’。”
这是终极的考验。它需要CPU从内存中正确地取出指令,通过指令译码器,送到执行单元,计算出字符的地址,再通过总线接口,将数据写入到显示控制器的寄存器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考验的是整个CPU最核心的功能通路。
吴佳栋深吸一口气,执行了加载命令。一段简短的机器码,被写入了测试板的内存中。
然后,他输入了那条足以载入这间实验室史册的命令:
run0xbfc00000
这条命令,让CPU从复位向量的地址,开始执行第一条指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连接测试板的另一台显示器上。那是一个模拟的终端,此刻,屏幕左上角,只有一个孤独的光标在闪烁。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光标依旧在固执地闪烁,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期待。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失败了?在最后一步,失败了?
周毅的脸色一片惨白。是他写的引导程序。难道是逻辑错了?
老马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是时序问题?某个地方的延迟,超出了预估?
雷天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林秋却死死盯着屏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你们看光标!”
众人闻言望去。那光标,似乎……动了一下?它不再是匀速地闪烁,而是有了一丝极难察??的停顿。
就在这时,仿佛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屏幕上,一个字母,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艰难地挤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感叹号出现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串在全世界程序员心中,代表着“诞生”与“希望”的字符,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震撼的音响,但它所带来的冲击力,却胜过千军万马。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呐喊。
老马缓缓地摘下眼镜,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擦着眼睛,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耸动。
周毅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屏幕,像看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脸上是泪水和笑容混合在一起的、扭曲的表情。
陈功和雷天君,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两座沉默的山。
成功了。
他们用那个被权威断言为“没有未来”的“土方子”,用那些“晶体管级工匠”的“手工作坊”技艺,用无数次的争吵与妥协,真的,把这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