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御史预警及时,下官感激不尽!城外风雨飘摇,还请御史大人移步城内官署暂避风雨,也好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欧阳旭收到回复,见陈景元应对得力,心下稍安。
但他觉得现在入城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而可能被困城中,无法第一时间掌握江面及上游情况,便客气写信回绝:
“陈知府恪尽职守,本官钦佩,现下本官在船上更便於观测水情,协调各方,府城防务,便托付给陈知府了。”
然而,派往洪州城的人带回的消息,却让欧阳旭的心凉了半截。
洪州城的安抚使周世宏、转运使王明远、常平使李文翰三人,对欧阳旭的紧急预警反应十分冷淡。
他们大抵认为欧阳旭这个巡察御史有点多管闲事了,防汛赈灾乃地方常务,自有章程,何须一个京官来越俎代庖?
安抚使周世宏甚至对信使抱怨:
“些许雨水,年年皆有,何须大惊小怪?欧阳御史还是专心他的巡查本职为好。”
转运使王明远和常平使李文翰也抱着类似的想法,认为地方事务由地方来处理就行。
因此对于欧阳旭的提醒根本不怎么在意,也没有立即启动大规模救急应灾的心理准备,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了些表面文章。
欧阳旭在得到下属回复时,已经是他来到浔阳城外的第八天了。
他站在船头,望着眼前浑浊汹涌、水位仍在持续上涨的江水,再想到洪州城那几位稳坐钓鱼台、丝毫不急的封疆大吏,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一拳捶在船舷上,暗骂道:“尸位素餐,渎职懒政,洪水若至,受苦的可是万千黎民百姓!”
然而,骂归骂,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为巡察御史,虽有风闻奏事、弹劾官员之权,却无法直接命令地方主官行事。
最多是上书弹劾,可就算事后皇帝朝廷处置了这些人,那些受灾的百姓所受的苦难和损失是不可能弥补的。
愤怒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责任感。
既然无法调动官府力量,他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们不能指望那些庸官了,”他对身边的属官们说道。
“立刻派出我们所有人手,沿着江岸,尽可能通知到每一个村落、每一处聚居的百姓,告诉他们水位异常,洪水可能随时会来,让他们赶紧往高处转移,准备好粮食和船只!”
沿岸的百姓们其实也早已感知到情况不对。
毕竟这雨下得太狠、太久了,连平日里烟波浩渺的官亭湖都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一些低洼的湖岸已被淹没。
许多老农凭着祖辈传下来的经验,也和欧阳旭一样,预感要发大水。
因此,对于欧阳旭派出的属官们的提醒,他们颇为在意,纷纷行动起来,加固房屋,转移粮食物资,将老人孩童送往高处,整个江岸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同时,也感激欧阳旭及时提醒大家避雨应灾,只觉得这位巡视的御史特别负责。
而结果不出欧阳旭所料,就在他来到浔阳城外第十天的时候,上游积蓄的庞大雨水量终于冲垮了自然的容纳极限。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断木杂物,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而下。
大水来了!
同时,通过信鸽和快马传来的,还有上游数个州县已遭洪灾肆虐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