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需要他的角落,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面容因连日操劳而清瘦憔悴,但眼神中的坚定与悲悯却从未改变。
常常忙至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馆驿,有时甚至直接宿在临时搭建的赈灾营地里。
众多灾民百姓看在眼里,皆十分感动,纷纷传扬起这位负责的御史大人名声。
加之此前,欧阳旭本就有了‘铁面御史’的贤名,经此一传,名声更大了。
馆驿中,赵盼儿看着欧阳旭日渐消瘦的身影,心中疼惜不已。
夜晚。
见欧阳旭难得早些回来,却也只是在灯下翻阅各地报来的灾情文书,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
赵盼儿默默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道:“旭郎,你已尽力了,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说着,端上一碗一直温着的清粥小菜:“快些吃了,早些歇息吧。”
欧阳旭抬头,看到灯下盼儿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叹道:
“盼儿,多谢,不用担心我,城外那些百姓,他们连一口这样的热粥都可能是奢望,我身为朝廷命官,奉旨巡视江南,既然遇上了,若不竭尽全力,于心何安?”
赵盼儿轻轻靠在他肩头,温柔回应:
“我明白的,旭郎,你做很好,我帮不上大忙,只能在这里为你打点好起居,让你无后顾之忧。”
“你只管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欧阳旭感动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门外又传来属官求见汇报灾情的脚步声,欧阳旭立刻收敛心神,再次投入到无尽的事务之中。
赵盼儿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只能轻轻叹息,将那碗渐渐凉掉的粥又端回了厨房。
她的旭郎心系万民,此刻,能分担他肩头重担的,并非儿女情长,而是那仓廪中的粟米,和那迟迟未到的开仓命令。
……
洪州城。
夜色如墨,安抚使司衙门后堂中烛火摇曳,将两张阴沉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正是安抚使周世宏和常平使李文翰在此密谈。
“嘭!”
坐在上首的安抚使周世宏将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公函怒拍在黄花梨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哼!好一个巡视御史欧阳旭!他以为他是谁?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侥幸办了两件案子,就敢用这等咄咄逼人的语气来威胁本官?”
“真当本官是江南东路那不成器的柳甫、周斌之流,任他拿捏不成?”
下首坐着的常平使李文翰身着深青色常服,腰间束着银銙带,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不时闪过精光,透出几分精明与算计。
听了周世宏所言,李文翰捋了捋颔下长须,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周安抚说的是,这欧阳旭若是以为咱们洪州是金陵城那等只知风花雪月的金粉之地,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等为官清正,恪尽职守,可不怕他查,也从未纵容子侄亲属乱来,行那贪赃枉法之事。”
“他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周世宏冷哼一声,瞥了李文翰一眼,见他与自己同仇敌忾,脸色稍霁,微微点头:
“李常平所言极是,像欧阳旭这等一味沽名钓誉、哗众取宠之辈,咱们完全不必虚与委蛇。”
“他越是着急提醒乃至逼迫我们开仓放粮,我们就越要稳坐钓鱼台,偏不放!倒要看看,他一个区区巡视御史,能把我们这两位一路主官怎么样!”
李文翰跟着连连点头,语气中添了几分讥讽:
“嗯,正该如此,他不过一个巡察御史,按朝廷制度,即便我江南西路真的发了洪灾,赈济事宜也自有我等地方官员按章办理,与他何干?”
“他倒好,仿佛拿了尚方宝剑一般,又是加急公文催促,又是亲自赈灾,上蹿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朝廷特派来赈灾的钦差大臣呢!”
周世宏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手指轻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