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欧阳旭已经醒了,而且正目光清明、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回望着自己,同时感受到了什么,她“啊”地轻呼一声,如同受惊的小鹿,俏脸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霎时间,她手忙脚乱,几乎是狼狈地从欧阳旭怀中挣脱出来,一下子坐起身,低着头,双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几乎难以听清:
“官……官人,您醒了……婢子……婢子服侍您起身……”
她慌乱得连自称都变回了最生分的“婢子”。
怀中骤然一空,温暖的触感和馨香的气息随之远离,欧阳旭心中也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
欧阳旭只能坐起身,看着顾凝蕊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样子,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试图驱散这微妙的气氛,同时故作镇定地说道:
“嗯,醒了,凝蕊,你不用如此紧张,我观察过了,这牢狱深处,就我这一间是单独关押的牢房。”
“左右并无其他囚犯,远处甬道口虽有守卫,但也看不清这里的具体情形。”
“你……不必担心被人瞧见。”
他本意是想让她放松,告诉她环境相对安全私密。
然而,这话听在顾凝蕊耳中,却更像是强调了昨夜至今晨两人“同床共枕”的事实,并且暗示了环境的便利。
这让她本就滚烫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简直快要冒出热气来。
连脖子都红了,头垂得更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然后便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床铺,又去拿昨晚准备好的清水和布巾。
准备服侍欧阳旭洗漱,全程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只是那微微咬住的嫣红下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极度羞赧与无措。
欧阳旭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越描越黑,不仅没缓解尴尬,反而让气氛更加暧昧不明。
他摸了摸鼻子,心下有些懊恼,决定还是保持沉默为好,多说多错。
于是,他也默默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睡得有些皱巴巴的素衣,接过顾凝蕊递来的、拧得半干的布巾,默默擦脸。
好在两人之间这无声的、略带窘迫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在顾凝蕊自己也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和发髻后,甬道口便传来了熟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狱头闵诚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脸上带着憨厚而恭敬的笑容,出现在了牢房外。
“欧阳御史,顾姑娘,早啊!”
闵诚利落地打开牢门,将食盒提了进来,里面是简单的白粥、咸菜和两个馒头,虽不精致,却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准备的。
“先用些早饭吧,牢里条件简陋,委屈御史和姑娘了。”
欧阳旭接过食盒,真诚地道谢:“有劳闵狱头费心,已经很好了,多谢。”
闵诚摆摆手,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这才压低声音,神情变得严肃了些,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折叠整齐、封口严实的书信,双手递到欧阳旭面前:
“欧阳御史,还有这个……这是陈知府今日个一大早,派人悄悄送来的书信。”
“陈知府他虽然自身被停职,困于府中,但一听说您竟然也被革职下狱,急得不得了。”
“特地嘱咐送信的人,一定要将此信亲手交到您手上,还再三叮嘱卑职等人,务必要照顾好您,绝不可有丝毫怠慢。”
“陈知府他……对您是真的上心啊!”闵诚的语气中充满感慨。
欧阳旭听得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没想到,陈景元自己还在停职期间,前程未卜,却还如此记挂着他的安危,甚至一大早就冒险派人送信。
这份在患难之中显露的真情,比锦上添花珍贵百倍。
郑重地双手接过那封尚带着闵诚体温的信笺,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挺括,仿佛也感受到了陈景元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沉吟片刻,对闵诚拱手道:
“陈知府高义,欧阳旭铭感五内,闵狱头,又要劳烦你,若你再有机会遇到陈知府派来的人,或者有办法传话,还请替我转告陈知府。”
“欧阳旭在此一切安好,并未受苦,且有闵狱头你这样忠肝义胆的义士多方照拂,请他万勿以我为念,保重自身为上。他的情谊,欧阳旭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